叶林二人一路顺着镖师们所指的方向追查,那地方距离江城并不远,不出两个时辰,他们便已来到涧水附近。
叶烛南四下环顾,这涧水周遭极为幽静,偶有几声鸟鸣响起,此地似乎无甚异状。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午后日头正高悬着,林中却并不闷热,倒是不时有一阵微风拂过,很是怡人。
叶烛南就地寻了棵树坐下,从林弈手中接过水壶咕嘟咕嘟喝了一通,长舒一口气,感慨道:
“这山里的涧水倒真是个好地方,怪不得那些镖师会选择在此地歇脚。话说,林二哥你熟悉这座山吗?”
林弈将水壶放好,闻言摇了摇头:
“重霄山绵延数千里,地势险要。我虽长久在南城行镖,却也只在外围行走,这山中到底不曾来过。
“非要说熟悉,总镖头时常进山,她对这里大概更熟些。”
叶烛南一听,来了兴致:“那承歌她进山是为何?”
林弈略一思忖道:“不好说。在下只知从前镖事不忙时,她隔三差五就要进山闭关。不过现在想来,大概是这山中灵气丰郁,易于修炼吧。”
叶烛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顺势深吸一口气。山间盈润的气息灌入胸中,令她心肺都清爽了几分。
“你别说,哪怕去过那么多地方,我还是觉得这山林里头更自在些。
“不过这地方好像也没什么异况?林二哥,你觉得他们所说的“鬼市”究竟在何处?”
林弈有些奇怪:“鬼市?”
“对啊,你听他们的描述,那市集天一亮就消失了,如此玄而又玄的地方,不就是话本子里说的鬼市嘛。林二哥你说,这名字是不是很贴切?”
“……这么说倒也没错。”
林弈从袖中摸出一张叠的齐整的纸,就着林中洒下的日光仔细端详着:
“镖师们所指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错不了。但介于他们遇到鬼市时是在深夜,或许我们还需等到日落以后再做打算。”
叶烛南掐指一算,心下了然:“那也不算慢,最多不过两个时辰嘛。”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落到林弈身上:
“话说回来,林二哥你现在困不困?我瞧你今早面色就有些倦,昨夜没睡好么?”
叶烛南说着坐直身板,拢了拢行囊做个靠枕,又拍了拍身边柔软的草地:
“横竖我们还有些空闲,你若是疲累的话就先睡会儿,我来放哨。”
林弈面上掠过一抹惊讶,随后展出一个笑来,婉言谢绝道:
“我无妨,多谢叶姑娘关心。”
叶烛南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朵花儿来。林弈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偏过头去打了个哈欠。
下一刻,叶烛南扬起眉梢:“哈!别想糊弄我,你就是困了!”
“没有,我真……”
林弈还想说些什么掩饰,那边叶烛南却不听他措辞,已经一骨碌站起身来。她这时候倒是敏捷非常,两步蹿到林弈身后,引得后者下意识回身抵挡。
叶烛南见此情景,眼睛一亮,似是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物,又像发现了猎物一般跃跃欲试,三步并作两步去抓林弈。
二人过起招来,叶烛南动作不慢,甚至还有分了些心思劝说林弈,劝不动就打商量:
“林二哥你别躲啊,人困了就要休息,又不妨事!
“要不这样,要是我抓到了你,你就乖乖去睡觉,好吧?”
同为武者,林弈自诩本事放在整个兴临的镖师中也是佼佼者,却不想叶烛南身法更为灵巧,出招的路数又毫无章法,令他不得不多花许多精力招架。
何况这姑娘一门心思要让林弈去休息,眼下亢奋异常,气势十足,出手虎虎生风,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做派。
十数个回合下来,终是叶烛南偷袭得手。她双掌牢牢扣住林弈的肩膀,推着后者往树下走:
“哎呀没关系的林二哥,你看你打了这么久,肯定累了。你好好歇着就行,这不还有我呢么!”
林弈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自觉对这位叶姑娘的执拗又有了新的体会,到底还是顺了她的意,就着那片阴凉地儿躺下。
卜一枕在行囊上,他余光中全是葱绿的细软草丝,周遭一瞬安静下来,唯有树叶在风中簌簌轻响。
林弈循声望去,只见叶烛南不知何时已经轻巧地攀上了侧面另一棵树,此时正随意翘着一条腿坐在树上。
见林弈望过来,她咧嘴一笑,比了个就位的手势,示意他安心小憩。
林弈回以苦笑,本想着假寐片刻便好,却不知是方才那一折腾真的疲了,还是这微风太适人,闭上双眼没多久,他还真的睡了过去。
那壁厢里,叶烛南高高坐在树上,倚靠着树干出神。
实话实说,这位少年侠客自己昨夜也没怎么休息。白日的所见所闻到底还是影响了她,叶烛南躺在床上闭着双眼,总觉得有些光怪陆离的东西在脑海中闪过。
一会儿是大火过后一片狼藉的家,一会儿是从前那场酬神戏,一会儿又变成许多人的面孔,哭着的笑着的脸,扭曲的平静的脸。
她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认识她,一个个张开嘴喊着什么,吵得叶烛南心中烦躁,却模模糊糊听不清。
叶烛南猛地睁开双眼,背后已被冷汗浸透。这样来回折腾,直到天色将明她才堪堪睡去。
思绪回笼,叶烛南暗暗叹了口气。双眼稍微有些干涩,却连一丝困意也无,只好四处乱看。
她将整片山林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林子还是林子,山涧也汩汩地流,这地方依旧和半个时辰前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