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貌开始变化,平坦的农田被起伏的丘陵取代,南宫怀瑾与陆时卿弃车乘马,指尖抚过家乡的一草一木。
“殿下,尝尝这个!”随行的年轻侍卫兴奋地递来一块奶饼,“刚从一个牧人那里买的。”
南宫怀瑾咬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在口中化开,带着微微的酸涩。就是这个味道,记忆中母亲悄悄塞给他的味道。
“不是买的,是送的,对吧?”他问。
侍卫挠头:“殿下怎么知道?那老伯说,北儋人从不向归家的游子收钱。”
远处山坡上,几个牧人勒马驻足,朝着他们的方向,将右手按在左胸前,北儋人最古老的致敬方式。
南宫怀瑾以同样的动作回礼。
此刻,他不再是帝都的质子,他是北儋的皇子。
距离北儋的皇宫还有一段距离,南宫怀瑾决定带着陆时卿在此地住上一晚再走。
北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拍打着驿站的窗棂。南宫怀瑾并未沉睡,他正对着一盏孤灯,研究着北儋王城的地图,指尖在上面缓缓划过,勾勒着即将到来的风云。
突然,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夹杂着物体碰倒的沉闷声响,从隔壁房间传来。
是陆时卿的房间。
南宫怀瑾眸光一凛,瞬间起身,一把抓起枕边的长剑,无声而迅速地起身,没有点灯,径直来到陆时卿房门外。
里面的声音更加清晰,是痛苦的喘息,是牙齿死死咬住却仍泄露出的呜咽,还有浓重的血腥气。
房内,烛火未熄。景象却让南宫怀瑾心头一震。
陆时卿已从榻上滚落在地,身体蜷缩如虾,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喉咙,仿佛要将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体内撕扯出来。
他面色并非苍白,而是泛起一种不祥的青紫,额头上青筋暴起,嘴角不断溢出暗黑色的粘稠血液。
“含章!”南宫怀瑾一个箭步上前,试图将他扶起。
南宫怀瑾触碰到他时能感觉到陆时卿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和抗拒,他想要推开南宫怀瑾,却无力得连抬手都做不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和濒死般的喘息。
“别…别碰我……”他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药…给我药。”
他颤颤巍巍的指向床的方向。
南宫怀瑾的动作猛地顿住,瞳孔急剧收缩。
他从未听说过陆时卿身有疾病。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南宫怀瑾的心脏。有人给他下毒。
在他离开京城之前,甚至在他得到皇帝允准之前,这枚毒钉就已经深深埋在了陆时卿的体内。
下毒者,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可能是那杯践行酒,可能是那盘精致的点心,可能是一次看似寻常的诊脉……
贤王还是皇帝?
“呃啊——!”陆时卿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更多的黑血涌出,生命的气息在他眼中急速流逝。
南宫怀瑾眼中瞬间涌上滔天的怒火,迅速将药塞进他的嘴里。
“听着,陆含章!”南宫怀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他耳边响起,“你是我带回北儋的人,我不会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