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冰锥,直戳南宫怀瑾的心窝。
南宫怀瑾脸色瞬间苍白,他踉跄后退半步,声音带着颤抖:“我……我没有想过要连累你……”
“没想过?”陆时卿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殿下,你一句‘没想过’,就能抵消这泼天大祸吗?你渴望自由,眷恋亲情,这些我都明白。但现实就是,你我的命运,从你踏上归途的那一刻起,就已不在自己手中。
你是饵,我是钩,我们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谁也挣脱不了。”
他的话语如同最残酷的刑具,将血淋淋的现实剥离出来,摆在南宫怀瑾面前。
南宫怀瑾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此刻却情绪外露的男人。
他看到了对方眼底深藏的无奈,挣扎,以及那份与他如出一辙的悲哀。
原来,他并非无情,只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埋藏在了职责与忠诚的面具之下。
“那我又该如何?”南宫怀瑾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回大晟,继续那看不到尽头的囚徒生涯?”
陆时卿沉默了片刻,周身凌厉的气势渐渐收敛。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背对着他,用一种极度疲惫,仿佛卸下所有伪装的声音说:“殿下,活着。”
半晌又继续道:“殿下曾问我在寺庙许的什么愿望,我的愿望是以我一人之命,能换你此后半生自由喜乐。”
南宫怀瑾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抓起陆时卿的肩膀强迫他看着自己的脸,南宫怀瑾红着眼眶盯着他说:“你的毒是贤王下的?我若是不跟你回去,你就会死,对不对?”
南宫怀瑾见他不说话,眼泪大颗大颗掉落,急迫的吼了出来:“你说话啊!”
“是我心甘情愿。”陆时卿闭眼道。
他以为自己能表现的冷漠无情,毫无留恋的赴死,却在面对南宫怀瑾满脸泪水的质问时也红了眼眶。
南宫怀瑾没有松开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紧握的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陆时卿!”他声音带着哭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骗你自己到什么时候?!”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彻底击碎了陆时卿所有伪装的防线。
陆时卿怔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张因极致的情感而布满泪痕的脸,那双他一直以来默默注视,小心珍藏的眼眸。
此刻正毫无保留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带着泣血的质问和义无反顾的灼热。
他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没有。”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与解脱,“若只能一人快活的活下去,我希望是你。”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也如同赦免。南宫怀瑾的泪水流得更凶,却是带着一种心碎的释然。
陆时卿反手紧紧握住了他抓着自己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骼。
他抬起另一只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抚上南宫怀瑾湿漉的脸颊,用拇指笨拙而又珍惜地揩去那不断滚落的泪珠。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急促而灼热。空气中弥漫着泪水的咸涩和一种一触即发的滚烫情感。
“怀瑾……”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唤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低沉,缠绕着无数未言说的痛苦,爱恋与挣扎。
这一声呼唤,彻底融化了最后一点距离。
南宫怀瑾闭上眼,主动仰起了头。
陆时卿不再犹豫,俯身,狠狠地又带着无尽怜惜地,吻上了那两片因泪水而微咸冰凉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