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陆时卿掀帘而入,接过宫人手中的玉盏,“公主万金之躯,还是让我先试。”
在众人惊愕注视下,他从容饮尽盏中酒。
转身时,不着痕迹地将罗帕塞进他颤抖的手心。
夜风掠过殿外水池,陆时卿在杏花树下看到小男孩蜷缩的身影。
那方帕子被紧紧攥在胸前,像抓住救命稻草。
“疼么?“他蹲下身,看见对方掌心被瓷片划出的血痕。
小男孩猛地缩手,声音带着哭腔:“不用你可怜。”
“不是可怜。”陆时卿取出伤药,“我父王说,能在屈辱中挺直脊梁的,来日必成大器。”
月光透过花枝,在男孩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陆时卿仔细为他上药,听见极轻的呢喃:“他们都笑我是丧家犬...”
“你看那轮明月。”陆时卿指向天际,”即便被云层所掩,依旧清辉不改。”
男孩忽然抓住他的衣袖:“你会记得我吗?”
“会。”陆时卿指了指他手上的罗帕,“见帕如晤。”
陆时卿望着眼前的南宫怀瑾,难以将他与记忆中那个脆弱倔强的身影重叠。
“原来是你...”他指尖掠过对方眉骨,“这块罗帕...”
“觉得好用就留着了。”南宫怀瑾别过脸,“原来你就是那个世子,果然被贤王教坏了。”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陆时卿并没有理会,他想起贤王教他写字时说的话:“这世上最难的,不是在锦绣丛中守心,而是在泥沼里不忘明月。”
“殿下...”他声音发涩,“贤王教我忠孝节义时,不曾说过会面临今日局面。”
南宫怀瑾猛地将他按在枕上,墨发铺了满床:“他自己都做不到忠孝节义,还要逼迫你。你的忠义会害死你!”
“殿下,你该明白。大晟再衰,亦是父母之邦,是我根基所在。贤王殿下于我不止养育,更有教诲之恩,恩同再造。此刻逃避留下来北儋,与叛贼何异?
他日青史如铁,我陆时卿岂非成了不忠不义之徒?届时,父亲清名受损,诏狱中那些同袍亦将因我蒙羞。”
陆时卿望进他眼底,“此等行径,恕难从命。”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陆时卿握住他颤抖的手,“但我也记得,十年前有人说过,要在泥沼里不忘明月。”
南宫怀瑾沉默着不知该如何答复,最终还是没有做出最终决定。
更漏滴尽,天光将启时才堪堪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