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声音并不重,却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陈迟的心口。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脚踝的剧痛此刻仿佛已经麻木,只剩下胸腔里那片被生生掏空后的、呼啸的冷风。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靠近我,只会让你也变得支离破碎。”
“放手吧。”
江屿的话,一句一句,像淬了冰的刀子,在他脑海里反复凌迟。他以为七年的寻找和等待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痛楚,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绝望,是希望被亲手掐灭后的万籁俱寂。
他试图站起来,想去追,哪怕只是问一句“为什么”,可受伤的脚踝和瞬间被抽干力气的身体,让他连挪动一寸都变得无比艰难。他只能徒劳地用手捶打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压抑的呜咽,眼泪终于决堤,混着额角因疼痛渗出的冷汗,狼狈地淌了满脸。
工作室里还残留着江屿的气息,那瓶未喝完的水还放在桌上,仿佛他刚刚只是出门买个东西,很快就会回来。可陈迟知道,这一次,不一样了。江屿眼神里的决绝,比七年前任何一次沉默都更冰冷,更彻底。
江屿几乎是逃离了那栋楼。雨丝冰冷地打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掩盖了他眼角那抹无法控制的湿意。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
陈迟那双瞬间失去所有光彩、写满震惊和痛苦的眼睛,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他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掉头回去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有多残忍。
但他别无选择。
父亲今天在探视时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再次将他拖回了那个无法挣脱的泥潭。
“小屿,爸爸很快就能出来了。以前那些关系,我都打点好了。你那个设计院的工作,终究是给别人打工,没出息。回来帮我,我们家还能东山再起。”
“听说……你最近跟一个叫陈迟的摄影师走得很近?呵,玩玩儿可以,别当真。我们江家,就算现在落了难,也轮不到这种背景不清不楚的人进门。”
“别忘了你妈是怎么走的!就是被这些没用的人情拖累的!你想步她的后尘吗?”
背景不清不楚……
江屿痛苦地闭上眼。陈迟的家世普通,父母是小镇教师,简单清白。但在父亲那套扭曲的价值体系里,这成了“不清不楚”。而母亲积郁成疾早逝的旧事,更是父亲用来拿捏他最有效的武器。
他不能让陈迟卷进来。父亲的势力即便在狱中也有所残留,他那些所谓的“安排”,充满了不择手段的肮脏。陈迟那么干净,那么执着,又那么……脆弱(他想到了他的焦虑症),他承受不起父亲任何形式的“关注”或“打压”。
靠近我,只会让你也变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