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拿起了那本书。书页间,似乎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陈迟工作室的气息,混合着松节油和旧纸张的味道。他摩挲着封皮,没有打开。里面夹着的那张素描,是他七年漂泊中,唯一携带的、与陈迟有关的实物。是他不敢触碰的柔软,也是刺痛心脏的荆棘。
陈迟……他现在,应该已经慢慢走出来了吧?没有自己的拖累,他应该能过得更好。这个念头让他心痛,却也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安慰。
陈迟拄着拐杖,再次站在了江屿所在设计院的楼下。他没有上去,也没有试图联系江屿。他只是站在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或者说,像一个固执的守望者。
他看到了江屿。他比之前清瘦了些,穿着深色的大衣,步履匆匆地从大楼里走出来,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他没有开车,而是走向了附近的一个公交站。
陈迟犹豫了一下,拦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跟着前面那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隔远一点,别让他发现。”
司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照做了。
公交车走走停停,最终驶向了城市另一端一个看起来颇为老旧、但环境清幽的别墅区。江屿在一个站台下了车,走向其中一栋看起来久未人居、透着几分荒凉气息的独栋别墅。
陈迟让出租车在远处停下。他看着江屿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那里,就是江屿现在住的地方?那个承载着他灰暗过去的老宅?
寒风卷着枯叶刮过,陈迟裹紧了外套,感觉心脏像被浸泡在冰水里。江屿回到了这里,意味着他正在主动或被动地,重新拥抱那个他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世界。
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在寒风中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那栋别墅的窗户始终没有亮起灯,像一座沉默的、没有生气的坟墓。
陈迟最终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离开了。他的背影在冬日萧索的街头,显得格外单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已经找到了江屿的所在。
接下来,他要做的,不是冲进去质问或哀求。
而是要想办法,弄清楚江屿到底在面临什么,然后,找到能够真正帮助他、打破这个困局的方法。
他不能再让江屿一个人,在那座冰冷的坟墓里,独自对抗整个世界。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