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陈迟后来洗了两张,塞了一张给他。他收下了,依旧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它和其他的“宝藏”一起,藏进了那本《无名的裘德》里。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更加冰冷的现实。
陈迟依旧蜷缩在暗房的黑暗里,那个被江屿仓促拉开的距离,此刻仿佛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的心口,鲜血淋漓。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江屿就在推开他。
一次次的靠近,一次次的退缩。
那个在红色灯光下,几乎要靠近他的瞬间,不是他的错觉,是真实发生过的、被扼杀在摇篮里的可能性。
为什么?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似乎懂了。江屿背负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更沉重,沉重到让他连接受一份单纯的靠近和善意,都充满了负罪感和恐惧。
他理解了他的退缩,他的冷漠,甚至他最后那条决绝的短信。
可理解,并不能减轻半分痛苦。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缓慢地收紧,带来窒息般的钝痛。他张开嘴,想要大口呼吸,却只吸入了一片冰冷的、带着化学药剂气味的黑暗。
他抬起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了冰凉的显影液瓶子。他紧紧攥住瓶身,那冰冷的触感,仿佛能暂时冻结他心底那片燎原的荒火。
可是,没有用。
回忆越是清晰绵长,现实的绝望就越是深不见底。
那个会在暗房红光下,因为他拍的照片而微微动容的少年,终究是彻底地、决绝地,消失在了这片冰冷的黑暗里。
而他,被独自留在了这里,守着这些发霉的过往,和一颗再也无法拼凑完整的心。
暗房外,林墨焦急的敲门声和呼唤,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陈迟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入膝盖。
他需要这片黑暗。
需要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被现实彻底击垮,才能勉强……活下去。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