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迟是因为最近睡眠不佳,想来买点助眠的保健品。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毫无准备的方式,与江屿迎面撞上。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同时僵住了。
江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药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他看着陈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慌乱,以及一种近乎恐惧的躲闪。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陈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他看着江屿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手中拿着的止咳药和安眠药,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惊惶……所有强装镇定的外壳在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汹涌而至的心疼和酸楚。
他想问他,你怎么了?为什么瘦了这么多?为什么吃这些药?
他想告诉他,他很担心他。
他想……抱抱他。
可是,他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那样看着江屿,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痛楚和复杂难言的情绪。
空气仿佛凝固了,药店里细微的嘈杂声变得异常遥远。
最终,是江屿先移开了视线。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几乎是仓皇地、踉跄着从陈迟身边擦肩而过,将药品放在收银台上,快速付了钱,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药店,消失在门外的街道上。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幻觉。
陈迟还僵硬地站在原地,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江屿掠过时,带起的那一丝清冷的、混合着烟草和药味的气息。手心里,因为刚才下意识的攥紧,已经掐出了深深的指甲印。
收银员疑惑地看着他:“先生,您需要什么?”
陈迟这才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摇了摇头,脚步虚浮地转身,也离开了药店。
门外,早已不见了江屿的身影。
只有冰冷的空气,和心脏位置传来的、一阵阵麻木的剧痛。
这次意外的、短暂的交汇,没有带来任何慰藉,反而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们各自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反复拉扯了一次。
他看到了他的不堪。
他也看到了他的痛苦。
但他们,依旧被那道无形的墙隔绝着,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回到车上,陈迟伏在方向盘上,许久都没有动弹。
而城市的另一端,江屿冲回酒店房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像一片在寒风中凋零的叶子。
这一次,连自欺欺人的“从未存在”,都做不到了。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