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活我来。”
“你的假面,不能碎。”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却原来,早已被人看得清清楚楚。李溯不仅看穿了她的假面,甚至……在主动帮她维护这个假面?用一种她绝不会采用的、更黑暗、更直接的方式。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坠入那段被刻意尘封的时光——高一那年,她被迫转学后的日子。
那所所封闭式半军事化私立贵族学校,灰墙高耸,纪律森严。她被萧江像扔一件不合格的货物一样扔了进去,用三千万的资本力量,硬生生在那位理想主义的校长面前,砸开了一道屈辱的入口。
校长姓喻,是个清瘦的中年女人,眼神里有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温和与执拗,沉淀着岁月赋予的温润与坚韧。她拒绝接收一个因为被吵醒就能对同学施以重手的“败类”,即使资本的力量强迫她低头。
萧江顺势提出的“林知闲休学一年,由您亲自教导。一年之后,还是没改变就离开”的方案,看起来像对校长的低头,更像是一场对双方尊严的凌迟。在长久的沉默后,校长接受了。
对于这个安排,林知闲内心冰冷透彻,她看得比谁都清楚。这绝非单纯的“为你好”,而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属于成年人的,不,是属于她父亲的“绿茶”手段。
将“问题女儿”扔进一所封闭式、半军事化的严格学校,萧江这一手,一石二鸟。一方面,他将她这个“麻烦”暂时清理出了日常竞争圈,营造了一个“清净”的环境;
另一方面,他在母亲面前完美塑造了一个“虽然女儿不争气但我仍在努力挽救”的负责任丈夫形象,而把她则定位成“不懂事让父母操心”的问题儿童,从而在争夺母亲那点怜惜和关注上占尽先机。
萧江成功地将自己从“管教无方”的责任中撇清,还顺手给她扣上了一顶更沉的帽子。
林知闲对此嗤之以鼻,却又不得不佩服这手段的“漂亮”。她清楚地知道,在这场围绕母亲的、无声的“扯头花”战争中,父亲暂时赢了一局。她被流放到这所灰墙学校,本身就是她战败的标志。
初见时,喻谨之校长看着她,眼神里有无奈,有审视,但独独没有她预想中的鄙夷或强烈的抗拒。她更像是一个面对既定事实,思考如何应对的学者。——一个在僵化教育体制中压抑太久,突然看到了某种意外可能性的学者。
“我这里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些老掉牙的书,和一把更老的吉她。”喻校长带着她走进她的书房,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自嘲,“你父亲大概觉得这些东西能‘磨磨性子’。”
她没有急于开始《论语》课程,而是先给她泡了杯淡淡的绿茶。这并非客套,而是一种试探,对她漫长教学生涯中可能出现的、唯一一个特殊学生的试探。
那一年,被强制要求融入集体。喻校长坚信,孤独是滋生乖戾的温床,而集体的温暖能融化坚冰。
“知闲,知识和品德很重要,但与人相处、感受集体的脉搏同样重要。”喻校长将她安排进一间六人宿舍时,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不能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每天早上六点,天还未亮透,刺耳的起床铃就会响起。林知闲必须和所有学生一样,顶着晨露和困意,在操场上跑圈。喻校长每天都会陪着学生跑完每一程,有时会在她跑过时,轻轻说一句“慢慢来,调整呼吸”,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食堂。在固定分配位置和餐食的制度下,同桌吃饭的中年班主任敏锐地察觉到校长对林知闲的特殊关注,便自以为领会了“圣意”,决心在“引导”这位特殊学生上好好表现,以期给校长留下深刻印象。
于是,原本校长只是随口确认的“吃饭问题”,在刘老师这里升级成了必须严格执行的“社交融入考核”。他主动担起了“监督”林知闲同桌吃饭的职责,并且极其投入。
“林知闲,和同学们多交流!不要辜负喻校长对你的期望!”刘老师扶了扶眼镜,总在吃饭的档口开启例行说教,过度热情,参杂着充满个人臆断的劝说。
同桌的学生们对这个空降的、背景成谜的女生充满好奇,其中尤以一个叫赵辉的愤青男孩为甚。
赵辉满脑子不合时宜的“反叛”思想,对权威有种天然的质疑,偏偏又觉得林知闲这种“特殊存在”很可能与她“志同道合”,总爱凑过来高谈阔论,从批判学校制度到议论时政,喋喋不休。
林知闲对这两者都不胜其烦。眼前这个试图揣摩上意、自我加戏刘老师的带着明显功利色彩说教虚伪无力,赵辉的“愤青”呱噪言论在她听来幼稚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