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溯的脚步瞬间僵住,瞳孔微缩。她显然没料到林知闲会在这里。
林知闲转过身,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关心的惊讶:“李溯?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她的语气温和,无懈可击。
李溯迅速垂下眼睫,试图掩盖情绪,声音有些发紧:“没事。接了个电话。”
“家里来的?” 林知闲向前一步,姿态放松,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目光却像最精密的传感器,捕捉着李溯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听起来……好像有点急事?如果需要帮忙……”
李溯猛地抬眼,眼神锐利如刀,瞬间刺破了林知闲伪装的关心:“不劳林总费心。” 她的声音冷硬,带着明显的防御和抵触,“私事而已。”
“私事当然不便过问,” 林知闲从善如流,语气依旧温和,却话锋一转,“不过,如果私事影响到工作状态,就是项目风险了。我作为项目负责人,总需要评估一下风险等级,你说呢?” 她将纯粹的窥探,包装成了冠冕堂皇的管理需求。
李溯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看着林知闲,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被冒犯的怒意和一丝……被看穿弱点的屈辱。她抿紧了唇,没有立刻回答。
林知闲欣赏着她这份罕见的情绪波动,继续施加着无形的压力,声音放得更轻,却更具穿透力:“有时候,经济上的压力,确实会让人分心。尤其是……来自家庭的、持续的索取。”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捅开了李溯试图锁上的门。她的脸色更白了一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能处理好。” 李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隐忍。
“当然,我相信你的能力。” 林知闲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眼底却是一片理性的冰冷,“只是提醒你,创界支付高薪,购买的是你百分百的专注。任何可能分散这份专注的因素,都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必要时,我可以提供一些……‘资源’,帮助你屏蔽掉一些不必要的干扰。”
这不是帮助,这是明晃晃的警告和掌控的暗示。
李溯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几秒钟后,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需要。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说完,她不再给林知闲任何继续试探的机会,侧身从她旁边快步走过,背影僵硬,带着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决绝。
林知闲站在原地,看着李溯消失在办公区的转角,脸上温和的面具缓缓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冷静的分析。
原生家庭。经济索取。情感绑架。确认无误。
一个清晰的、带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标签,在她脑海中迅速生成,然后被精准地归档,贴在了名为“李溯”的档案下。
她甚至能瞬间推演出几种可能的利用方式:在关键时刻以经济援助换取绝对忠诚;制造其家庭矛盾以分散其注意力;或者,更简单直接的,掌握其与家庭沟通的确切证据,作为必要时施压的筹码。
逻辑清晰,路径明确。这符合她一贯的行事准则——洞察并掌握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与弱点。
然而,当她回想起李溯最后那双带着屈辱和倔强的眼睛时,一种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异样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纯粹理性的思考中。那感觉无关道德,更像是一种……对完美工具出现瑕疵的本能遗憾?
啧,这么精密的仪器,偏偏电源线握在一群蠢货手里。真是暴殄天物。
那感觉转瞬即逝。
林知闲端起咖啡,将最后一点微凉的液体饮尽。再放下杯子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冷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从未发生。
天天加班有点无聊,社畜也要休息,找个时间出去玩吧。
她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温和如常:“帮我查一下,‘星图’项目二期启动前,团队是否有安排一次深度团建的必要?预算方面,可以适当宽松。”
林知闲挂断电话,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的项目蓝图,眼神专注,仿佛全身心都已投入下一个战略部署。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意识深处那个绝对理性的数据库里,一个关于李溯的新条目,已经被悄然点亮,加粗,并标注了重点符号。这个弱点,形状清晰,触手可及。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给忙碌的办公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项目组大部分成员已经离开。林知闲盯着屏幕上最后一段需要优化的代码,感觉那根熟悉的“铁丝”又开始在太阳穴处慢慢拧紧。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按,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一杯散发着熟悉草药清气的热茶,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与上次不同,这次杯壁上还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利落而熟悉的字迹:
“预付诊金。头痛缓解后,帮我核对一下第三模块的边界条件。——溯”
林知闲盯着那张便签,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是这样,” 她心想。
“用一杯茶来购买我的劳动力,附带一个无法拒绝的合理要求。李溯,你在测试我的服从阈值,还是在培养我的依赖性?”
她冷静地分析着对方的动机,同时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传来,她小口啜饮,微苦回甘的味道确实稍稍缓解了颅内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