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溯的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那惯常的从容被一种更原始、更有趣的东西取代。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林知闲，像在欣赏一只终于亮出爪子的小野猫。

林知闲笑了，抬手，这次不是虚指，而是用微凉的指尖，实实在在地、轻飘飘地从李溯抱着书的前臂上划过。触感一瞬即逝，却像带了电。

“还有啊，”她又凑近了些，气息几乎拂过李溯的耳廓，声音又轻又黏，“你身上这味儿……雪松掺着点旧书卷气？每次靠得近，就特别明显。故意的吧？让我忘不掉？”

她直起身，看着李溯眼中翻涌的、不再压制的波澜，心里那点恶劣的小心思得到了巨大满足。看吧，再厉害的猎人，被猫挠一下也是会痒的。

存在主义猫猫，专抓理性主义的沙发。

“所以呐，别老是端着，”林知闲总结陈词，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顽童般的挑衅

“你看，我也会‘观察’。而且，我的观察，可能比你的更……不留情面，也更……私人。”

说完，不等李溯反应，她利落转身，迈着一种近乎慵懒的、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愉快散步的步伐，晃到旁边书架，随手抽了本书倚着看。

强者从不回头看爆炸。

只有她自己知道，靠着书架的背脊有点发麻，心在胸腔里敲着小鼓。

她不仅戳破了李溯的淡定，也把自己那点“不好惹”的特质明晃晃亮了出来。

空气仿佛被抽紧了，弥漫着硝烟、木质香，和一种一触即发的、滚烫的张力。

李溯站在原地，抱着那本厚书，目光像有了实质，牢牢黏在林知闲看似随意的侧影上。

她脸上那层面具碎了些，露出底下被勾起的、混合着惊讶和浓烈兴趣的真实表情。

林知闲靠着书架，指尖捏着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滚烫地烙在背上。刚才那通操作爽是爽了，但爽过之后，一丝不安悄悄冒头——好像玩火玩得有点大？

脚步声靠近，不紧不慢。林知闲脊背一僵，把脸往书里埋了埋，假装看得入神。

李溯停在了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感受到她的存在，却又没有再次侵入那刚刚重新划定的安全距离，如果那还存在的话。

“《中世纪修道院手抄本中的神性表达技巧》，”李溯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哑了一点，带着点磨砂质感，“没想到林工对这种偏门知识也有兴趣。”

林知闲心里咯噔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拿了本什么鬼东西。她强装镇定，合上书塞回架子，语气平淡：“随便翻翻。”

“看来是我打扰了。”李溯语气听不出波澜，但林知闲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带着审视，还有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耐心。

林知闲终于扭头看她，对上她的视线。李溯的眼神大部分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更深的旋涡，能把人魂儿都吸进去。她还抱着那本《非线性系统》，像抱着个什么凭证。

“谈不上打扰。”林知闲移开目光，看向书店出口的方向，“我该走了。”

“巧了，”李溯接得无比自然，“我也要走。”

林知闲想拒绝，但找不到合适的、不显得更加刻意的理由。显得我怕了她似的。她抿抿唇，默认了。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书架迷宫。夕阳彻底下班，书店亮起暖黄的灯，把她俩的影子拉长，时而分开，时而暧昧地叠在一起。

走出书店，晚风带着凉意。林知闲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李溯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沉默弥漫着，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的冷场，而是充满了没说出口的话和暗流涌动的较量。

走到分岔路口，林知闲停下，准备说再见。

李溯却先她一步开口。她没有看林知闲，而是望着远处街灯汇成的流光溢彩的河，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下周三晚上七点，城东‘观澜’会所，陈恪教授的闭门交流会。”

林知闲心头一跳，猛地转头看她。还来？在她刚那么胡咧咧一顿惹了人之后？

李溯这才把目光转过来，路灯在她眼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有点不真实。她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不像笑，更像一种……确认。

“邀请函我就不再递一次了，”她继续说，目光像精准的GPS，锁定林知闲眼中的惊讶、戒备和那丝藏不住的动摇，“时间地点，你肯定记得。”

林知闲喉咙发紧，想再次拒绝，想用更冷的话把这该死的线掐断。

但李溯没给她机会。她向前微倾，距离瞬间拉近，那股清冽的木质香再次笼罩下来，带着夜的微凉，侵入林知闲的感官。

“林知闲，”她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像夜潮拍岸，“你不是想知道，我观察你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她的目光落在林知闲微微睁大的眼睛上，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因紧张而轻抿的嘴唇，最后重新对上她的视线，里面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企图和兴趣。

“来，”她轻声说，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亲自来看看。看看我到底是在琢磨那些冷冰冰的代码，还是在琢磨……点别的，更‘私人’的东西。”

说完，她直起身，没等林知闲回应，只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等你”。

然后，她抱着那本厚书，转身潇洒地汇入夜色人海。

林知闲独自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耳边360度立体声环绕着那句挑衅又勾人的——

“亲自来看看。”

冷风吹过，她却觉得脸上发烧。看着李溯消失的方向，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那点小得意，可能早就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而最要命的是，明知前面可能是个坑，她的脚却像被钉住了，心里那头被好奇心和不甘喂饱的野兽，正在疯狂地叫嚣着——

去！谁怕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