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散去后,云瑾儿像只欢快的小狐般凑到白阮阮身边,娇声唤着"阮阮姐",非要讨教方才提到的药理。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站在廊下细语,春日的暖阳为她们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是夜星子初现时,叶知临带着白阮阮登上星陨坪。此处是云巅最高处,伸手可摘星辰,俯首可见云海翻涌。
"这里的视野很好。若是累了,随时可以来这里走走。"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温和,"苏长老向来严苛,能得他一句赞赏,很不容易。"
她正要开口,却见他转过身来。星辉落进他深邃的眸子里,也清晰地映出她的轮廓。
"在我这里,"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夜色,"你不必觉得低人一等。"
夜风拂过她的银发,远处云海无声翻涌。她望着他眼中那个小小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句话里藏着比星辰更深的温柔。
流光川的灯会,是春日里最旖旎的梦。
叶知临来邀她时,暮色正浓。他立在听竹苑外,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线云纹。
"今夜流光川有灯会。"他的声音比平日温和,"可愿同往?"
白阮阮颔首应下,耳尖微微发热。
他们抵达时,正遇上玄岢陪着叶青岚在猜灯谜。豹族少年抓耳挠腮地对着一则字谜发愁,叶青岚无奈地摇头,抬眼看见他们,唇角泛起了然的笑意。
"兄长,白医师。"她微微颔首,顺手将玄岢拽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叶知临带着白阮阮缓步而行。途经金砚台的摊位时,这位胖乎乎的集市管理者正摇着算盘招呼客人,见到他们立即堆起笑容:"少主今日得闲?这套鲛绡灯最适合赠与佳人。"他指着一排流光溢彩的花灯,朝叶知临使了个眼色。
白阮阮被一盏月兔捣药灯吸引,驻足细看。叶知临默默付了银钱,将灯递到她手中。灯火映着她专注的侧脸,让他忽然想起那个久远的曾经。那时她还是个刚脱下罪链的医女,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初到沧山,她总时不时盯着路边小石子或者某株杂草蹙眉沉思。有次他深夜巡查,看见她对着母亲留下的笔记比划,不小心打翻了药杵,慌慌张张去捡的模样,让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看似沉静的姑娘也有如此跳脱的一面。
"尝尝这个。"他领她到糖画摊前,请老翁画了个活灵活现的兔儿糖。糖浆在灯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小心接过,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
这笑意让他想起些更鲜活的往事。
| 他为护她受了轻伤,她执意要为他治疗。他却下意识侧身避开:"不必。"她只得作罢,转身与那只狡黠的狐狸求教:"季公子,《万物四质论》里明确记载......"
| "古老的经验主义概括。你该不会真信书上写的每句话?"
| "可是元素结构确实在逆向分解......"
| "所以呢?"紫衣灵狐轻笑,"就算看出异常,你能逆转这个过程?"
| 他沉默地擦拭着长枪,看着她在争论时发亮的眼睛。那些关于"规则覆盖""本源力量"的讨论在夜色里飘散,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
“相思如火,燃尽成灰。”
她仰头念谜面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猜灯谜的摊子前,他看到那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影子。
“谜底是‘百合’!”
当猜中一个关于药材的谜底时,她转头对他浅浅一笑,眸中流光溢彩,竟比满川灯火更动人。
远处忽然传来悠扬的歌声。是鲛人乐师澜歌在岸边抚琴,许多情侣驻足聆听。叶知临带着她走到一株垂柳下,隔着粼粼波光遥望对岸的歌舞。
最后他们停在放河灯的渡口。他买来一盏素绢河灯,看着她俯身将灯轻轻推入水中。灯影摇曳,载着说不出口的心愿顺流远去。
起身时,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两人俱是一怔。
流光川的灯火在此时最盛,漫天星子都黯然失色。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他的手缓缓覆了上来,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在掌心。
白阮阮垂眸,颊边飞起薄红,却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在缀满光影的长街上。夜风拂过,带来澜歌清越的歌声,还有他袖间清冽的气息。
而对岸的柳荫下,叶青岚轻轻拽住想要近前偷听八卦的玄岢,摇了摇头。云瑾儿不知何时也来了,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被叶青岚一个眼神制止。三位旁观者隐在暗处,望着灯影里那双依偎的身影,不约而同地露出会心的微笑。
而在千里之外的萦思泽,最后一道修复阵法刚刚完成。灵狐族术士望着重新泛起绿意的山野,眉头却微微蹙起。
"如何?"同伴问道。
术士缓缓收回施法的手,目光仍停留在新生的草木上:"生机是回来了,但这地脉深处……总透着一股子'虚浮'。"
暮色渐深,新栽的树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印证着他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