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缱绻温存的时光,如同溪水般静静流淌了半月有余,却终究被一份来自望北川的加急军报悍然打断。
擎云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叶知临展开那卷还沾着北境冰碴、带着隐隐血腥气的狼皮战报,只扫了一眼,整个大殿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战报上以特殊的狼血符文赫然写着,狼族少主厉战,竟不惜焚尽狼族世代传承的祖脉,以这种自毁根基、近乎疯狂的代价,强行突破了武极境的壁垒。
站在他身侧的玄岢,瞬间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震惊与怒火。然而叶知临却面色沉静,只是将那染血的战报轻轻却坚定地按在沙盘的边缘,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三日后,朔风王座。我去。"
待诸位将领与长老带着沉重的面色鱼贯退出,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他转向始终端坐于主位、沉默不语的叶擎,修长的指尖精准地点在沙盘上,鹰族领地西北边缘那片被特意标注出来的、水草丰茂的广袤草场——风语草原。
“师父,此战若胜,弟子想向您求一个恩典。”
| ——鹰族废墟——
| 那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是在鹰族祭坛的断壁残垣中寻到的。灯火下,白阮阮与叶知临一同翻阅着生母海箐留下的泣血文字。
| “……我的孩子身负白隼异血,本是全族的希望……可他的翅膀……为何会枯萎?故乡的生机,又为何在几年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干……”
| 纸页上,母亲的笔迹从最初的希冀,变为痛苦与不解,最终定格在无尽的愧疚与一个残酷的决定:“……食物不够了……族长下令……我只能将你放在冰原上……我的孩子……”
| 叶知临的指节捏得发白,那些冰冷的文字,揭示了他被遗弃的真相——并非因为单纯的残疾,而是源于一场让整个族群陷入绝境的、仿佛“神罚”的掠夺。故乡的生机被瞬间抽走,残废的雏鹰,成了必须被舍弃的代价。
|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颤抖的手背。他抬眸,撞进白阮阮盈满水光的赤瞳里。
| “叶将军,”她的声音很轻,坚定地落在他心上,“你还有叶统领……和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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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擎深灰色的羽翼在灯下微动,目光扫过那片名为风语草原的地域。那里水草丰美,却因毗邻界隙荒原而始终未被完全开发利用。
“狼族世代困守葬骨荒原,终究是祸患的根源。”叶知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堵不如疏。”
老族长凝视着弟子良久。这个请求背后意味着要与整个高层周旋,要承担引狼入室的风险,更要打破两族延续万年的仇恨。
他终于将玄铁兵符掷入弟子怀中:
“活着回来。带着你的答案。”
返回千草药阁时,夜已深沉,月轮西斜,清冷的光辉洒满庭院。叶知临在月洞门外停下脚步,望着窗纸上映出的、那个正专注于捣药的熟悉剪影,心头被军报激起的凛冽杀意与沉重责任,奇异地被一股暖流缓缓抚平。
他悄无声息地走近,忽然从身后伸出双臂,将她整个纤细的身躯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
他将脸深深埋在她温热的颈窝,近乎贪婪地深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混合了草药清苦与安魂香宁神气息的味道,随即,带着一种不同往日的、近乎绝望的焦灼,低头吻住了她微启的唇。这个吻不似平日的温柔缱绻,更像是进行在对某种即将逝去的温暖的挽留,如同濒死之人不顾一切地攫取最后一线生机。
他离去第三日,云瑾儿火红的狐尾扫过药圃。小公主趴在窗棂上晃着双脚:"现在连凤族使者都知道,叶少主为你重修了七遍千草药阁的防风结界。"正在晾晒灵芝的云珠抿唇轻笑,廊下擦拭剑鞘的叶青岚颔首:"兄长连批阅军报都要摆在药圃石桌上。"
白阮阮耳尖微红,却被云瑾儿捉住手腕:"我们且试试他!"狐族少女指尖凝出传讯符光,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就用两族交好、缔结盟约的名义,说我灵狐族有意求娶鹰族首席医师——反正我爹早想与鹰族加强联系,这由头现成的!"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升起狼烟。叶青岚按剑望向北境:"厉战竟已能催动葬骨荒原的煞气?"
此刻的朔风王座尚在千里之外,暴风雪中隐约传来狼族祭祀的骨笛声。叶知临抚过腰间安魂香囊,银白羽翼在月光下泛起泠泠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