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压在整个紫藤山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令人心悸的死寂,连惯常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唯有缠绕在那座古老石制山门上、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巨大乌黑锁链,在带着寒意的夜风中,发出缓慢而规律的“嘎吱……嘎吱……”金属摩擦声,如同某种来自幽冥的不祥预兆,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来自各地、怀揣着不同目的的少年少女们聚集在山门前,数量比预想中更多。他们脸上清晰地交织着紧张的苍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热血冲动,以及面对未知恐怖时,无法完全掩饰的、从骨子里渗出的恐惧。大多数人都死死攥着刚刚领到的、样式统一的制式日轮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炭治郎敏锐的鼻子在混杂的气味中,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清冽独特的存在。他转过头,看到了安静站在人群边缘,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那个白色身影。
崇宫澪依旧是一身素净的便服,背上那个半旧的藤制药箱与她纤弱的身形相比,显得有些笨重。她手中没有刀,仅握着一把合拢的、毫无装饰的素面白纸折扇,神态平静得与周围如临大敌、杀气腾腾的氛围格格不入。
“澪小姐……”炭治郎忍不住挤开人群,凑近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担忧,“您……您真的不带刀吗?这里面……”他望向那漆黑如怪兽巨口的山林,咽了口唾沫。
崇宫澪闻声转头,对他露出一个惯常的、温和而疏离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腰侧的药箱,发出轻微的“叩叩”声。“我不擅长,也不喜欢终结生命,”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平静,“我更擅长,也更愿意做的,是思考如何让生命延续下去。”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黄色头发、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少年——我妻善逸——几乎要原地跳起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诶——?!你、你你你是来参加那个最终选拔的吧!不是来郊游的啊!里面可是有会吃人的鬼啊!很多很多的鬼!非常可怕的鬼!”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脸上写满了“你疯了”和“这世界太可怕”的表情。
另一边,抱着臂、身材壮实的不死川玄弥冷冷地哼了一声,粗犷的目光扫过崇宫澪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形,以及她空荡荡、毫无武器的腰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哼,不自量力,找死。”
而如同人偶般精致安静的栗花落香奈乎,只是微微转动眼眸,静静地看了崇宫澪一眼,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一枚金色的硬币,琉璃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好奇。
“锒铛——哐!”
一声沉重到让人心臟都为之一颤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那巨大的锁链应声落地,砸在坚硬的石地上,溅起细微的尘埃。两名负责引导、戴着市松图案纸帽的“隐”成员,沉默地退后一步,让开了通往那片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山林的道路。没有鼓励,没有警告,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选拔,开始了。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混乱的呐喊,争先恐后地涌入那黑暗的入口,很快就被浓密的树木与阴影吞没。
崇宫澪却没有随大流盲目冲杀。她步履轻盈,如同林间漫步,刻意落在了最后。
山林内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带着植物腐烂和一种隐约的、铁锈般的血腥气。她湛蓝的眼眸在昏暗中敏锐地扫过林地,偶尔会蹲下身,用小巧的药锄小心地采集一些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幽蓝或惨绿荧光的奇特菌类,顺手别在自己白色的衣襟上,权作一种另类的照明,也像是某种标记。
行至一处地势低洼、潮湿泥泞的林地时,前方骤然传来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少年急促的呼喝,以及一种野兽般的、充满暴戾的嘶吼!
崇宫澪眼神一凝,不再耽搁,迅速循声赶去。
只见炭治郎正与一个体型异常庞大、肤色青黑、双臂肌肉虬结鼓胀得如同坚硬巨石的鬼激烈交战!那鬼的力量骇人听闻,每一次挥动粗壮的手臂,都带着恶风,在地上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炭治郎凭借鳞泷老师教导的灵活身法和“水之呼吸”带来的速度加成,在水中般流动的剑气中勉力周旋,但明显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额头。
“炭治郎!”崇宫澪清喝一声,手腕一翻,一个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琉璃瓶已悄然握在手中。看准那鬼再次猛扑向炭治郎的空隙,她精准地将瓶中那泛着诡异银光的粘稠液体,泼洒在鬼前进路径的脚边。
“嗤——!”
液体接触潮湿地面和腐叶的瞬间,竟爆发出大量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辛辣与腥甜的气味,迅速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鬼的头颅!
那鬼前冲的动作明显一滞,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它那双猩红暴戾的眼中,出现了片刻的迷茫与混乱,仿佛失去了目标——那是崇宫澪特制的混合麻痹与致幻药剂,虽不能直接致命,却能极大干扰鬼的超凡感官。
“就是现在!”崇宫澪的声音穿透烟雾,清晰地传入炭治郎耳中。
炭治郎心领神会,生死一线的战斗本能被激发到极致!他深吸一口气,全身力量与呼吸完美同步,尽数灌注于刀身之上,湛蓝如水流的剑气骤然暴涨,变得更加凝实耀眼!
“水之呼吸·壹之型 —— 水面斩!”
如同月光下平静湖面被利刃划开,一道优美而凌厉的湛蓝弧线,精准无误地切开了鬼那粗壮脖颈的中央!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滚落在地,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小型喷泉般向上喷溅!
而在那污血即将泼洒到力竭的炭治郎身上的前一刻,崇宫澪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闪至他身前,宽大的袖袍一拂,一把细腻的淡黄色药粉均匀撒出。
药粉触及那充满阴寒能量的鬼血,立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并迅速发生中和反应,将其分解、净化,最终化作无色无味的水汽消散在空气中,避免了可能的腐蚀性或未知毒素对炭治郎造成二次伤害。
“……呼,呼……哈……”炭治郎用日轮刀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额上满是汗水,脸色因脱力和紧张而苍白。他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崇宫澪,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谢谢你,澪小姐!真的……如果不是你……”
“别谢我,”崇宫澪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转过身,检查了一下他是否受伤,“鬼是你凭借自己的剑术和勇气斩杀的。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辅助性的事情罢了。”
炭治郎用力摇头,语气执拗:“不!如果没有你制造的机会和最后保护我的动作,我可能已经受伤,甚至……”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崇宫澪闻言,眉眼微微弯起,露出一抹与这血腥林地格格不入的、真切而温暖的笑意,仿佛一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森与寒意:“既然如此,那下次回到镇上,有机会的话,请我吃一顿三色团子就好,算是答谢。”
少年用力地、郑重地点头,仿佛许下了什么重要的承诺。两人在这危机暂歇的林中相视而笑,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紧张气氛,终于缓和了不少。
稍作休整,处理了炭治郎身上几处轻微的擦伤后,两人结伴继续深入。行至一片树木形态扭曲、枝干如同痛苦挣扎的人影般的怪异林地时,一阵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悲伤,近乎呜咽的哭声,随着阴冷的风,断断续续地传来。
那声音不似寻常鬼物嗜血的咆哮,反而充满了人性化的绝望,令人闻之心悸。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凝重。小心翼翼地循着那悲切的哭声找去,在一棵已经完全枯死、树皮剥落、形态狰狞的巨树下,他们看到了那只鬼。
它的形态极其怪异,身体仿佛是由无数扭曲的、如同活物的暗褐色树根纠缠、盘绕而成,动作迟缓而僵硬,仿佛每动一下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它那变异、如同老树虬枝般的手腕上,竟死死地、几乎是镶嵌般地缠绕着一个已经严重褪色、边缘破损,却依然能依稀辨认出蝴蝶花纹的发饰。
炭治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握着刀柄的手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悲愤与颤抖:“那个发饰……那个花纹……是鳞泷先生之前提到过的……是真菰师姐的……她、她当年就是……”他的话没能说完,巨大的悲伤与愤怒已经哽住了喉咙。
崇宫澪静静地看着那只沉浸在无尽痛苦回忆中、不断发出呜咽哭声的鬼,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深切的怜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扭曲的残骸中,纠缠不散的执念、悔恨与未曾消散的温柔。
“那个女孩纯净的灵魂碎片,或许一直因这执念,被困在这里,不得安息,等待着真正意义上的解脱。”她轻声说道。
似乎被生人鲜活的气息刺激,那只由树根与执念构成的鬼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中,浑浊的泪水混合着疯狂与清醒交织的痛苦。
它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嘶吼,四肢并用,以与其笨拙外表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巨大的、扭曲的蜘蛛,迅捷地攀爬上身后枯死的树干,从高处锁定炭治郎,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绝望气势,猛扑下来!
炭治郎立刻沉腰立马,摆出“水之呼吸”的迎击架势,眼神锐利。然而,崇宫澪却再次抢先一步,轻盈而坚定地拦在了他的身前。
“这次,让我来。”
她的声音异常冷静,动作却快如鬼魅,甚至带出了一道残影。只见她从那看似普通的药囊中,取出了数根细如牛毛、却闪烁着寒光的特制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