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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雪夜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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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一道指令下达。北方“笠松山”邻近区域再度出现异动,需要水柱——富冈义勇前往确认并清除潜在威胁。考虑到地形复杂且可能有队员受伤需要即时救治,任务指派医者崇宫澪同行。

出发时,天色便是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峦,空气中弥漫着冰雪将至的湿冷气息。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进在山道上。

富冈义勇的步伐依旧迅捷,刻意维持着一段清晰的距离,仿佛想借此重新巩固那夜被动摇的边界。崇宫澪则安静地跟在后方,背着她的药箱,目光敏锐地观察着四周环境,并未试图攀谈。

然而,天公不作美。行至半途,凛冽的寒风骤然加剧,鹅毛般的雪片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瞬间遮蔽了视线,能见度急剧下降。狂风卷着雪沫,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前路迅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难以辨认。

“不能再前进了。”富冈义勇停下脚步,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是惯有的决断。

他环顾四周,凭借记忆和过人的方向感,指向不远处一个模糊的山壁轮廓,“那边有个废弃的猎户小屋,先去避一避。”

崇宫澪点头,紧了紧身上的衣物,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方向艰难前行。

小屋果然极其简陋,四处漏风,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相对干燥、能够躲避狂风暴雪的空间。富冈义勇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费力地点燃了屋内残留的、半潮湿的柴薪,生起一小堆勉强能提供光和热的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一隅黑暗,也将两人被雪水浸湿的衣袍烘烤出袅袅白汽。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不可避免地变得有些微妙。外面是风雪肆虐的混沌世界,屋内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富冈义勇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墙角,抱着臂,闭目眼神,姿态是一贯的冷硬与疏离,仿佛身边无人。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偶尔因屋外风声骤起而微动的睫毛,泄露了他并非如表面那般全然放松。

崇宫澪则安静地坐在火堆旁,借着火光检查药箱里的物品是否受潮。她的动作细致而专注,偶尔添加柴火时,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勾勒出宁静柔和的轮廓。

沉默在蔓延,却并非完全的沉寂,而是充斥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咳……”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咳嗽声从墙角传来。

崇宫澪立刻抬起头,看向富冈义勇。他依旧闭着眼,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富冈先生,”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您是否受了风寒?”她记得他之前左臂的旧伤虽已愈合,但体质在严寒中或许会更敏感些。

“……无碍。”他眼也未睁,声音低沉。

崇宫澪没有坚持,只是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水囊和一个小纸包。她将纸包中的姜糖粉末倒入水囊,轻轻摇晃,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喝点这个吧,能驱寒。”她将水囊递过去,语气平和自然,如同在蝶屋对待任何一位队员。

富冈义勇终于睁开了眼睛。篝火的光映在他深蓝色的瞳孔中,跳跃不定。

他看着递到面前的水囊,又看向她。她站在那里,身后是跃动的火光,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那双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而坚定。

他沉默着,没有动。

“任务尚未完成,您需要保持最佳状态。”崇宫澪补充道,理由充分且无可辩驳。

僵持了几秒,就在崇宫澪以为他会再次拒绝时,他伸出了手,接过了水囊。指尖不可避免地与她微凉的指尖相触,他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迅速收回,仰头喝了几口。温热的、带着辛辣甜意的液体滑入喉咙,一股暖意随之扩散开来,确实驱散了些许寒意。

“……多谢。”他将水囊递还,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少了些许之前的冷硬。

崇宫澪接过水囊,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顺势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也抱着膝盖,看向那堆篝火。

“雪不知要下到何时。”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打破这过于沉重的安静。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也投向火焰。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一次,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小时候,”崇宫澪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飘渺,“在这样的雪夜里,父亲总会让人在院子里挂上灯笼,说光亮能指引晚归的人。”她顿了顿,侧头看向他,火光在她眼中闪烁,“富冈先生呢?小时候……害怕这样的黑夜吗?”

这个问题过于私人,甚至带着一丝冒犯。富冈义勇的身体瞬间绷紧,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冷冽。那些被深埋的、关于黑夜、关于失去、关于血与火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惊动的兽,在心底发出低吼。

他几乎要出言斥责她的逾越。

然而,当他转眸,对上她那双并无试探、只有纯粹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眼睛时,那些冰冷的、带有防御性的话语,竟卡在了喉间。

她只是……在试图理解他吗?用这种笨拙的、近乎孩子气的方式?

“……不怕。”他最终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将视线重新牢牢锁定在火焰上,仿佛那里有他必须专注的全部世界。他无法诉说那些沉重的过往,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无法与人言说的荒原。

崇宫澪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抱紧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安静地看着火堆。

“有时候,”她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像雪落在地上,“黑暗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黑暗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轻轻触碰到了富冈义勇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锁孔。

他习惯于孤独,视其为铠甲和宿命。可此刻,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这个狭小破败的木屋里,听着身边这个人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他坚固的心防,竟再次产生了一丝剧烈的震动。

他猛地转头看向她。

她却依旧看着火光,侧脸在明暗交织中显得异常宁静,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就在这时——

屋外风雪声中,隐约夹杂了一丝异样的、细微的踩雪声!并非动物,而是某种……更刻意、更谨慎的移动!

富冈义勇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所有纷乱的思绪瞬间被压下,战斗的本能顷刻间占据主导。

他无声而迅疾地起身,手已按在了日轮刀的刀柄上,对崇宫澪做了一个绝对噤声、原地隐蔽的手势。

崇宫澪的反应同样极快,她立刻熄灭了篝火,将自己隐入最深的阴影中,呼吸放到最轻,手中悄然扣住了几枚用于麻痹和干扰的银针。

富冈义勇如同融入了黑暗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向外望去。

风雪依旧肆虐,但在那片混沌的白色中,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如同鬼魅般悄然靠近的黑影。那气息……是鬼!而且不止一只!它们似乎是被刚才短暂的火光或是生人的气息吸引而来。

富冈义勇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将最后一丝杂念彻底清除。

战斗,一触即发。

屋外的踩雪声愈发清晰,混杂在风雪的呼啸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感。并非一只,从细微的声响判断,至少有三道不同的气息,正从不同方向悄然合围这小屋。

富冈义勇周身的气息已彻底收敛,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他透过门板的缝隙,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精准地锁定了那几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的扭曲黑影。

是鬼,低级,但数量占优,且善于利用环境隐匿。

他微微侧头,用极低的气音对隐在阴影中的崇宫澪道:“待着,别动。”

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这是他最熟悉的模式,将弱者(在他认知中,非战斗人员皆为需要保护的弱者)置于相对安全的境地,独自面对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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