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前所未有的撕裂感,仿佛灵魂被投入了永不停歇的绞肉机,在无尽的痛苦漩涡中,两面宿傩的意识猛地惊醒。
没有熟悉的生得领域那令人作呕的咒力残渣气味,也没有被他占据□□的那个小鬼喋喋不休的内心噪音。只有……死寂,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荒芜。
他“站”在一片扭曲的金属骨架和焦黑碎石的废墟之上。
说是站,其实他的形态极不稳定,更像是一团勉强凝聚出四臂双面人形的浓稠阴影,周身游走着暗淡的黑色咒纹。
力量,他那足以颠覆世界的恐怖咒力,此刻如同被塞进了一个狭窄漏水的容器,稀薄且难以驾驭。
他尝试感知领域,意念一动,却只在周围激起一阵微不足道的空间涟漪,范围小得可怜,连只稍微强壮点的咒灵都未必能完全覆盖。
“哼……”一声饱含不悦与暴戾的冷哼从他两张嘴里同时发出。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
天空是永恒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厚重的辐射尘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会垮塌下来。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灰霾,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肮脏的滤镜。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混合了金属锈蚀、有机物腐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污染的气味,吸入肺叶带着微微的灼痛感。
远处,是更多坍塌的建筑骨架,如同巨兽的尸骸,沉默地指向毫无生气的天空。风呜咽着穿过钢铁的缝隙,卷起灰色的尘埃,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葬礼。
就在宿傩暴躁地评估这糟糕透顶的处境时,他强大的感知捕捉到了不远处另一股异常的能量波动。不是咒力,更接近某种……变异的生命力,带着阴冷、粘稠的特质,而且,相当不弱。
他狂傲地咧开嘴,四只猩红的眼睛同时转向那个方向。管他是什么,撕碎它,或许能弄清楚这见鬼的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他迈开步子,覆盖着黑色咒纹的脚掌碾过碎石,发出嘎吱的声响,所过之处,残存的瓦砾被他无意识散发的微弱咒力侵蚀,化为更细碎的粉末。
*
鬼舞辻无惨是从一片湿冷的瓦砾和扭曲钢筋下“渗出”身体的。
他最后的记忆是被那该死的阳光灼烧,细胞在无尽的光明中哀嚎、崩解,还有那些可恨的鬼杀队队员,尤其是那个戴着花牌耳饰的男人的脸……永恒的梦魇。
但预料中的彻底湮灭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置身于这片无比陌生的废土。
他第一时间检查自身。华贵的、绣着暗纹的黑色和服瞬间在他身上凝聚,这是他品味和力量的象征。
然而,和服的边缘在带着辐射尘的微风中,似乎失去了往日的鲜活光泽,显得有些黯淡。
他感受着体内的力量核心。无限再生、血鬼术、细胞操控与融合……都在,但就像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运行滞涩,效力大打折扣。维持这具完美的形态,需要消耗比以往多得多的能量。
更让他不适的是那无处不在的“灰败”感,并非阳光的直接灼烧,却像一种缓慢的毒素,侵蚀着他的活力,让他源自生命本能地感到压抑和烦躁。
这里绝不是地狱,至少不是他认知中的那种。但,也绝非天堂。这是一个被彻底榨干、只剩下残渣的……坟墓。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凶暴、充满纯粹恶意与毁灭气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撞上了他的感知。无惨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身影,不,更准确地说,一个拥有四只手臂、两张面孔的怪物,正撕裂挡路的钢筋,带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从废墟的阴影中走出。
那家伙的身高远超常人,肌肉贲张的躯体上覆盖着奇异的黑色纹路,两张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看待猎物般的目光。
他散发出的气息,与继国缘一的纯粹、炽热的“通透”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原始、更混乱、更不加掩饰的“恶”,仿佛毁灭本身。
“哦?”两面宿傩上下打量着无惨,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充满了玩味,“这里的地狱使者,长相倒是比那些咒灵顺眼些。就是这身打扮……唱戏的?”
无惨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瞬间结冰。他优雅地抬起手,仿佛在弹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冰冷得能冻结空气:“令人作呕的气息。野蛮而粗鄙。你是这个死亡世界的主宰吗?还是说,只是某个不懂礼仪的看门狗?”
他心中急速盘算,这个怪物给他的压力极大,但其形态和能量性质闻所未闻。是此地的土著强者?还是和他一样坠入此地的异类?
“主宰?看门狗?”宿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两张嘴同时发出低沉的笑声,“口气不小啊,戏子。看来需要帮你认清一下自己的位置。”
他甚至没有结印,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一道无形的、锋锐无匹的斩击——「解」,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劈无惨面门!速度之快,远超无惨的预期。
无惨心中警铃大作,脚下一点,试图凭借鬼魅般的速度闪开。然而,被这世界规则削弱的身躯慢了致命的一瞬!
“嗤啦!”
他的一条手臂齐肩而断,飞旋着掉落在地,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蠕动的黑色肉芽和些许逸散的黑色能量。
“什么?!”无惨又惊又怒。不是因为疼痛,这种伤势对他而言微不足道,而是对方攻击的凌厉与随意。这家伙,很强!
几乎在手臂落地的瞬间,断口处的肉芽疯狂蠕动、交织,一条完好无损的新手臂在眨眼间便已再生完毕。无惨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掌,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
“有意思,”宿傩四只眼睛同时亮起,像是发现了新玩具,“恢复力不错嘛。比大多数特级咒灵强点有限。”
无惨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他何时受过如此羞辱?“狂妄!”
他不再保留,尽管力量受限,但千锤百炼的血鬼术依旧信手拈来。“血鬼术·黑血枳棘!”
地面猛地破裂,无数缠绕着不祥黑色气息、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构成的尖锐荆棘,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从四面八方刺向宿傩,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宿傩站在原地,动都没动。另一只手随意一挥,更强大的无形力量——「捌」,如同碾碎蚂蚁般,将袭来的黑色荆棘尽数碾成了飘散的黑色粉末。
“就只有这种杂耍吗?”宿傩嗤笑。
无惨脸色更冷,身影骤然模糊,发动了拟态与高速移动。他的身体部分化为稀薄的雾气,下一刻,从宿傩侧后方的阴影中,雾气凝聚,一只覆盖着苍白骨甲、指尖锐利如刀的鬼手,带着撕裂风声的速度,狠狠抓向宿傩的后心!
“噗嗤!”
利爪穿透了宿傩的身体……不,是仿佛穿透了幻影。宿傩的身体在那瞬间变得虚幻。
“速度尚可,可惜,太慢了。”宿傩带着嘲弄的声音在无惨耳边响起。他真正的本体不知何时已经转身,一只覆盖着咒纹的大手精准地抓住了无惨偷袭的那只手腕。
咒力爆发!
“轰!”
无惨的手臂再次被炸得粉碎,强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
“该死的!”无惨心中暗骂,再生手臂的同时,急速思考对策。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对方的防御和闪避方式诡异莫测。血鬼术似乎也难以破防。这个怪物的攻击力强得离谱,但……他似乎对自己的再生和变化能力很感兴趣?
宿傩确实来了兴致。他不再急于下杀手,而是像最顶级的掠食者玩弄濒死的猎物,开始用更精细、更小范围的「解」与「捌」,测试着无惨的再生速度、身体强度以及术式的变化。
一道道无形的斩击擦着无惨的身体掠过,削断他的发丝,切开他的衣角,或者在他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口,又看着他瞬间恢复。
“再生很快……身体结构可以随意变化……刚才那荆棘和雾化,是某种术式?”宿傩一边攻击,一边观察,四只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花样还真多。可惜,攻击力弱得像是在给老子挠痒痒。”他想起了里梅,那个忠心耿耿又实力不俗的部下。眼前这个叫无惨的家伙,虽然攻击不行,但这手保命和控场的“杂耍”,在清理杂兵时或许比里梅的冰系术式更有趣。
就在这时,两人的打斗的能量波动,终于引来了这片废墟真正的“居民”。
“吼——!”“嗷呜——!”
低沉而充满暴戾的嘶吼声从废墟深处传来。紧接着,十几只形态扭曲的生物冲了出来。它们大致保持着犬类的轮廓,但体型更大,如同小牛犊。身上没有皮毛,只有暗红色、仿佛被剥了皮、不断滴落粘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它们的脑袋上密密麻麻地长着六七只浑浊的、闪烁着疯狂红光的复眼,獠牙外翻,滴落着具有腐蚀性的涎水。
辐射畸变体。废土世界的掠食者,被核辐射与环境污染彻底扭曲了生命形态的怪物。
它们被宿傩和无惨散发出的强大能量气息所吸引,如同飞蛾扑火般冲了过来。
宿傩瞥了一眼这些冲过来的“杂鱼”,甚至连正眼都懒得给。“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