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隧道出口像一道被撕裂的伤口,透进来的是永恒铅灰色的天光,以及比隧道内浓烈十倍的、混杂着辐射尘和腐败气息的辛辣空气。
宿傩深吸了一口,四只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尝某种劣质但新奇的毒药。
他覆盖着黑色咒纹的强壮身躯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移动的青铜雕塑,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哈!总算从那老鼠洞里出来了!”他狂放的笑声在废墟间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扭曲钢筋上的、长着三只眼睛的变异乌鸦。
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鬼舞辻无惨,则与这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他华美的黑色和服纤尘不染,苍白的脸庞俊美到近乎妖异,梅红色的眼瞳里是一片冻结的湖泊,倒映着这片死亡的景象。
他微微蹙眉,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出于一种极致的厌恶,对这肮脏、混乱、毫无美感可言的世界的厌恶。
他能感觉到,暴露在这灰霾天光下,尽管没有阳光的直接灼烧,但一种无处不在的虚弱感仍如附骨之疽,侵蚀着他的力量。他需要阴影,需要休养。
“别高兴得太早,宿傩。”无惨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这外面,不过是更大的坟墓。”
“坟墓?”宿傩转过身,四只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无惨,“对你这副快要散架的骨头架子来说,确实是坟墓。怎么,外面的‘风’吹着不舒服?”他刻意强调了“风”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无惨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回视着他。他心中盘算着,这个野蛮的怪物力量深不可测,但似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而且行事全凭喜好。暂时跟着他,虽然屈辱,但确实是当前生存率最高的选择。而且……他瞥了一眼隧道出口附近那些蜷缩在阴影里,用混合着恐惧和一丝希冀目光望着他们的、刚才目睹了“神迹”的幸存者。这些蝼蚁,或许还有点用处。
“走吧,戏子。”宿傩不再理会他,大步向前,踩在满是碎玻璃和金属残片的废墟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让我们看看,这个‘人间地狱’到底有多大。”
他们的目的地是东方,那个被称为“锈带”的地方,传说中的“进化之巢”所在。根据从地铁聚落里那个老人嘴里撬出的、支离破碎的信息,那似乎是这片废土上力量的核心之一。
没走多远,第一个危险就来临了。
他们途经一个巨大的、半坍塌的超级市场废墟。就在宿傩一脚踢开挡路的购物车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窸窣”声从市场的阴影深处传来。
“嗯?”宿傩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向声音来源。
下一刻,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无数拳头大小、甲壳油亮、长着快速颤动触角的生物从废墟的每一个缝隙里涌了出来!是变异蟑螂,它们的数量成千上万,覆盖了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形成一片移动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地毯,朝着这两个散发着浓郁生命和能量气息的“入侵者”扑来!
“哈!来的好!”宿傩不惊反喜,四只手臂兴奋地张开,“正嫌这一路太无聊!”
他甚至没有使用术式,只是猛地一脚跺在地面上!
“轰!”
以他脚掌为中心,一股狂暴的咒力冲击呈环形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只变异蟑螂瞬间被震成了粘稠的、绿色的浆液,溅得到处都是!
但后面的蟑螂仿佛没有恐惧,踏着同类的尸体,更加疯狂地涌上。
“无聊。”宿傩撇撇嘴,似乎觉得这种纯粹的碾压缺乏技术含量。他随意地挥动着手臂,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无形的咒力锋刃,将成片的蟑螂切成碎片。绿色的汁液和破碎的甲壳四处飞溅,将他身上也沾染了不少,但他毫不在意,反而享受着这杀戮的快感。
无惨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冷漠地看着。他并没有出手,这些低等的虫子还不值得他动用力量。而且,他乐得看到宿傩像个清理工一样对付这些污秽的生物。他甚至优雅地后退了半步,避免那些恶心的汁液溅到他的和服上。
“你就只会看着吗,戏子?”宿傩在百忙之中(如果他真的忙的话)还不忘嘲讽,“你的那些漂亮戏法呢?用来清理虫子正合适。”
“这种污秽之物,不配玷污我的术。”无惨淡淡地回答,语气中带着天然的优越感。
宿傩狞笑一声,突然改变了策略。他不再大面积屠杀,而是伸出手指,对着几只冲到他面前的蟑螂轻轻一点。
“无为转变。”
那几只蟑螂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不自然地膨胀、变形!它们的甲壳破裂,长出扭曲的、类似人类肢体的肉条,或者脑袋爆开,伸出几条疯狂舞动的触手,然后又因为结构不稳定而纷纷爆裂!
“看!这才叫艺术!”宿傩得意地展示着他的“作品”,“比直接拍碎有趣多了吧?”
无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种肆意玩弄生命形态的能力,让他再次感到了本质上的排斥。这比单纯的毁灭更令人不适,充满了对生命规则的亵渎。他强压下心中的厌恶,冷声道:“低级的趣味。尽快解决它们,这里的动静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市场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充满暴戾的嘶吼!
蟑螂群像是接到了指令,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撞开堆积如山的货架,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是一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老鼠,体型堪比一辆小型汽车!它浑身毛发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布满肿瘤和增生组织的皮肤,一双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尾巴像一根布满骨刺的钢鞭。它张开嘴,露出如同匕首般锋利的、流淌着腐蚀性涎水的黄色板牙。
“哦?这个块头还有点意思。”宿傩舔了舔嘴唇,四只眼睛亮了起来。
变异巨鼠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后腿发力,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般冲向宿傩,速度快得惊人!
宿傩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一只覆盖着咒纹的拳头狠狠砸向鼠头!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巨鼠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止住,发出一声痛嚎,头骨明显凹陷下去一块。但它竟然没有立刻死去,反而更加疯狂,张开大嘴就向宿傩咬来!
“皮还挺厚!”宿傩有些意外,随即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巨鼠的上颚,第三只手抓住下颚,第四只手则抵住了它的喉咙。
“给老子……开!”
伴随着他一声暴喝,恐怖的蛮力爆发!
“刺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那只巨大的变异老鼠,竟然被他用纯粹的力量,从嘴巴开始,活生生撕成了两半!滚烫的、散发着恶臭的内脏和血液如同暴雨般泼洒下来,将宿傩淋了个通透!
“呸!真臭!”宿傩嫌弃地吐掉溅到嘴里的污血,将手里还在抽搐的两半鼠尸随手扔开,像丢两袋垃圾。
无惨站在远处,自始至终没有移动分毫,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宿傩如何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他在评估,评估这份力量的极限,以及……可能的弱点。这份力量虽然恐怖,但似乎过于依赖□□强度和那种诡异的能量,缺乏……变化。
“看来你的‘杂耍’派不上用场了,戏子。”宿傩转过身,浑身浴血,像个刚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对着无惨露出森白的牙齿,“这种粗活,还是得老子来。”
“清理垃圾确实适合你。”无惨毫不客气地回敬,语气依旧平淡。
宿傩也不生气,哈哈大笑着,继续往前走。无惨默默跟上,与他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穿过超市废墟,他们进入了一片曾经是居民区的区域。这里的破坏更加彻底,几乎看不到完整的建筑,只有连绵的瓦砾堆和烧焦的骨架。一些瘦骨嶙峋、眼神麻木的人像幽灵一样在废墟间翻捡着,看到宿傩和无惨,尤其是浑身浴血、气息恐怖的宿傩,都惊恐地躲藏起来。
在一个相对“热闹”的十字路口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