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镇的夜晚，被血腥与恐惧浸透，却又在畸形的狂欢中迎来黎明。

宿傩与无惨被奉为上宾，安置在镇上“最好”的住所——一栋相对完整、曾经可能是镇公所的二层小楼。

霍克几乎掏空了镇子的储备，将能找到的最好的食物（几罐勉强未变质的旧世界罐头、一些风干的变异肉）和私酿的酒水都送了过来。

小楼一层的客厅里，宿傩四仰八叉地坐在一张破沙发上，四只手里各抓着一瓶不同颜色的劣酒，交替着往嘴里灌，脚下已经堆了好几个空瓶。他身上还带着昨夜厮杀留下的干涸血污，与这勉强算得上“体面”的环境格格不入。

“啧，这地方的酒，味道虽然像泔水，但劲儿还挺大。”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猩红的四眼望向楼梯方向，提高了嗓门，“喂！戏子！你他妈在上面孵蛋呢？下来喝酒！还是说，你又躲在上面偷偷换你的花裙子？”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无惨缓缓走下楼梯。

他果然换了一身新的和服。

依旧是黑色为主调，但这次的材质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着暗银色的波纹，仿佛将夜空与星河披在了身上，袖口和衣摆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繁复的、类似曼陀罗花的诡异图案。

他苍白的脸色在华丽服饰的映衬下，更添几分妖异的美感，梅红色的眼瞳冷漠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和浑身酒气的宿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粗鄙。”他吐出两个字，走到离宿傩最远的窗边站定，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依旧是铅灰色的天空。铁锈镇的清晨，空气中除了固有的铁锈和辐射尘味道，还多了一股昨夜焚烧尸体留下的焦臭，以及一种……压抑的、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嘿，又换新皮肤了？”宿傩醉眼朦胧地打量着无惨的新行头，咧嘴笑道，“你这换衣服的频率，比老子杀人的频率还高。怎么，指望靠这个闪瞎敌人的狗眼？”

无惨没有回头，声音冰冷：“至少我知道何为基本的仪容整洁，而非像某些野兽，以污秽为荣。”

“仪容？”宿傩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震得沙发都在颤抖，“在这屎一样的世界里讲仪容？戏子，你他妈真是老子见过最滑稽的玩意儿！”

就在这时，镇长霍克到来。

霍克带着助理皮特，脸上堆着比昨天更加谄媚、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笑容，走了进来。他手里捧着一个看起来相当古老的木盒，盒子表面雕刻着模糊的花纹，边缘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金属。

“两位英雄！昨晚休息得可好？”霍克点头哈腰，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间里唯一还算干净的桌子上，“为了感谢二位为我们铁锈镇解除大患，这是我个人珍藏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他打开木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块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结晶体，以及一小瓶用精致玻璃瓶装着的、清澈透明的液体。那液体在昏暗光线下，竟然自己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这是……旧世界遗留的能量电池核心，还有……这是‘圣水’？”霍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舍和讨好，“是从一个废弃的‘净化教团’圣所里找到的，据说有微弱……呃，净化效果？对二位英雄或许有点用处。”

宿傩对能量核心兴趣缺缺，但看到那瓶发光的“圣水”，四只眼睛立刻眯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极其恶劣的笑容。他想起之前无惨被紫外线灯照射时的反应。

“圣水？哈哈哈！好东西！”宿傩一把抓过那瓶圣水，在手里掂量着，目光不怀好意地瞟向窗边的无惨，“戏子，你看，霍克镇长多贴心，还给你准备了‘饮料’！”

无惨的背影瞬间僵硬。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瓶液体中蕴含的、令他极度厌恶和排斥的微弱净化能量。他猛地转过身，梅红色的眼瞳中寒光四射，先是狠狠剜了宿傩一眼，然后冰冷的目光落在霍克身上。

霍克被无惨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不不！大人您误会了！这……这是给二位英雄的礼物，怎么处置全凭二位……”

宿傩却像是玩心大起，拔开瓶塞，故意将瓶子朝着无惨的方向晃了晃：“来嘛，戏子，尝一口？说不定能让你这死白的脸色红润点？”

“宿傩！”无惨的声音如同冰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你最好把那东西拿远点。”

“偏不！”宿傩嬉皮笑脸，甚至作势要泼过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霍克和皮特吓得面无人色之际，变故悄然降临。

“报——报告镇长！”一个守卫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惊恐，“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是‘遗迹猎人公会’的人！还有……还有几个穿着白袍的，像是‘伊甸’的观察员！他们要求见……见昨晚那两位英雄！”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宿傩拿着圣水瓶的手顿住了，四只眼睛同时亮起，充满了发现新猎物的兴奋：“哦？‘遗迹猎人’？‘伊甸’？听起来比什么碎骨者带劲多了！”

而无惨，梅红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警惕、算计，以及一丝……隐秘的期待。遗迹猎人公会？沙蚤商队老查理提到的势力？他们来得这么快？还有伊甸……他想起净化教团那些令他厌恶的圣光和武器。这两股势力同时出现，是巧合，还是……霍克这个老狐狸暗中搞的鬼？

霍克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更加谄媚的笑容掩盖：“啊！这……这可是贵客临门啊！两位英雄，您看……”

宿傩已经不耐烦地站起身，将圣水瓶随手塞给旁边瑟瑟发抖的皮特：“带路！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

无惨却站在原地没动，他冷冷地看着霍克，声音如同寒流：“镇长先生，你不觉得，他们来得太‘及时’了吗？”

霍克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额头渗出冷汗，支支吾吾道：“这……这个……可能是……可能是两位英雄威名远播……”

宿傩也反应过来，四只眼睛狐疑地盯住霍克：“老东西，是你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