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客厅内部无人。
人类站在门前,盯着眼前这块挂在上面的方形金色色块。
那是塞斯的书房门上的门牌。
自从上次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之后,他有两三天没有靠近过这里。
书房离房间很近,就隔着一道墙,此时紧闭门锁,看不见里面任何东西。
但很快寂静被突然打破。
和上次一样,人类一靠近门口,指节出发出暖流,门“咔嚓”一声朝里向人类主动打开。
像乖巧的小孩主动迎接主人的到来。
柯林微征,抿了抿唇,拇指按住发热的无名指皮肤。
随后推开门,毫不费力地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很大。
一眼看去,四周墙壁镶嵌书架,整整齐齐地塞满各种书籍。深榇色的桌椅摆在中心,拱形窗户投进的光线在棱角处抹上细碎高光。
深色窗帘不透光,这个房间又亮又昏暗,让人产生一种恍惚。
搭在门锁的右手放开,他眼睛环视着整个书房。
内部布置和人类的书房一致。该有的东西都有。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面前。
他迈出脚,没调用身体里面罗莎草的力量,凭感觉走进去。
长桌摆在窗户旁边,是视野里最亮的物体,一眼就能看到具体位置。
柯林越走进,上面放着的东西显露越多,而且有些出乎意料。
平面被乳白色占据,层叠鼓起,边缘处各种长条状的物品四处洒落,阳光强烈反射,白光四溢。
一副被人随意摆放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凌乱。
这周围的应该是什么工具?他想。
但具体是什么,碍于眼睛没完全恢复他看不出来。
柯林没多思索,来到书桌前弯腰低头,伸手抚摸,在不碰倒工具的前提下朝白色里面探索。
可手指一碰白色,熟悉的粗糙质感以及锐利边角很快让他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
他迟疑地缩回手,思考一会又放了上去。
果然,是盲书用的厚纸。
想到这,柯林的动作停住,手不自觉地循着纸张方向摸起上面的凸起点。
这种材料很少有人会放在书房。
除了失明的人,一般人很少会在上面用钉子进行书写,更别说阅读。
但眼前一片连续的白色告诉他,厚纸正七零八落布满整张书桌,连边角都不放过。
人类疑惑地收回放在纸上的手指。
难道塞斯和平常人的书写方式不一样?毕竟种族不同。
他沉默会,还是没有多想,继续伸手寻找他需要的东西。
只不过这次他凝聚起罗莎草的魔力,眼前看到的画面一下子明朗起来。
未经处理的厚纸边角很直,锋利程度足以划破人类的皮肤。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鼓起地方的纸张,利索地揭开,把里面的物品展露出。
很快,他在一个小突起下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羽毛笔。
柯林拿出来,目光转向贴着墙壁的另一张桌子。
上面放着正常书房应该放的墨水和纸。
他来到那,轻轻坐下来,取出一叠纸,拿起笔就开始写字。
准确来说,是开始写下第一个字。而除了这个字,往后其他任何都不是他亲手写出来的。
柯林清楚,索伦出生的修道院属于卡洛尔学院管理。和上次开放课不同,里面大多数是孤儿,出于保护需要魔法师申请才能拿到进出权力。
这份申请依旧是西蒙斯帮忙提交。
但柯林并不想过于麻烦他,身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礼物可以赠与。
出于魔法师的共识和西蒙斯对魔法求知若渴的狂热,他想到用一份魔法咒语回报。
这份咒语来自他在救助人家中无聊时刻的研究。柯林想着或许会对西蒙斯研究的领域有所帮助。
——不。
肯定会有帮助。
从西蒙斯上次使用魔灵的情况来看,人类当前使用的炼金术还是几百年前的做出来的样子。
虽然没仔细观察魔灵石细节上是否改动,但大体上的框架不变。
而他提供的咒语,从框架上做出大变动,否定先前体系的同时构造新的体系。
咒语不长,但解释的过程很复杂。
他需要纸书写,还需要一点魔法的力量,以及一个安静无人的环境。
塞斯的房间位置特殊,正好满足了全部条件。
没有人会进到这里,但这里看到有他需要的东西。
比如,眼前这只会自动书写的魔法羽毛笔。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从想法转化成书面语言的过程中不能出错。
但安静的环境又为它提供了保障。
两个多小时过去,柯林眼神凛起,搭在下巴上的右手落到桌面。
梳梳的纸面摩擦声终于停下,原本立在纸面的羽毛笔歪下去,哒的倒在纸上。
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柯林挺直腰,看着眼前草纸密密麻麻的文字,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解释过程还差一点,但他有些累了。
在椅子上坐着休息了会,人类按住脖子,垂下浓密的长睫毛,逆着光看向了刚才的书桌。
黑白背景下,桌椅线条流畅清晰,中间拉出半米距离,正好容得下一个人。
如果按照身高,桌面的高度大致处在男人的腰腹上,加上他笔挺的身姿,窗户光线落下明暗交杂,稍微一动能看清楚这人处理事情时微小的动作和表情。
一览无余,毫无保留的那种。
想法冒出,柯林喉咙顿时干涩,艰难滚动,呼吸有那么几秒的停滞。
心脏颤颤,双手不安分,不知道是兴奋还是被阳光照射传递热量。
炽热的东西在心里疯狂伸长,蛮横地破除长久以往的防备。
等他意识到自己有了名为占有欲情绪,整个人已经来到那张书桌上。
他搭手,柔软的指尖再次触碰到厚纸上的凸点。
手肘带动掌心往右滑动,凸点的不同组合熟练地转化成语言。
这时他才明白,上面写的是完整的一句话。
“凯尔最终找到的属于他的那朵玫瑰。”
他脊背僵硬住,指尖停在最后一个凸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