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吴燕纯和周屹川的气场压缩、排挤，纪林越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跟聪明人讲话很舒服，不用费脑子。

但是听聪明人讲话却恰恰相反。

他们总是点到即止，所有的机锋和试探藏在平常的语句之下，需要你自行揣摩、分析。

纪林越讨厌做阅读理解。但眼下的状况，让她不得不头脑风暴起来。

周屹川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微微屈着，轻轻靠在自己的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觉得宴会无聊。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她都再次感觉到了些许饥饿。

终是吴燕纯再次开了口：“听说上次云麓府的开盘工作瀚和做得非常漂亮，逸轩又在外忙着开拓自己的事业，说不靠任何人，要自己闯出一番成绩来。屹川，要不你回瀚海来帮我吧。北郊生态村项目，就当是给你试水，全权交由你负责。如何？”

周屹川终于抬起眼眸，视线从自己的指尖移开，落到拍卖台上，声音冷冽，字句清晰：“项目规划到运营，包括核心团队的人事任免和薪酬福/利，都由我全权掌控，集团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

吴燕纯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为难的表情，她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看着周屹川说道：“这要求，是不是有些过了？北郊这个项目不小，集团完全放权不干预，你让我如何向董事会交代？”

“吴总。”周屹川侧过头，当面迎上吴燕纯的目光，“您是瀚海的大股东，又是真正的掌舵人，跟挂着虚名的周董事长不一样。你要做到这点事，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我们时间宝贵，就不绕弯子了。生态村如果不能达到20%的毛利率，我以后永不踏足瀚海。不知道，这个条件，吴总能否满意？”

“屹川说笑了，你是周家的人，谁也不能阻止你进瀚海。你说的这条件你父亲就第一个不同意。”

“吴总只需要确认我说的能不能行，至于周董事长那里，我自会处理。”

吴燕纯涂着正红色的哑光口红，弯了弯嘴角，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后方纪林越。

“她不会多嘴。”

她收回目光，伸出右手：“那就，这么决定了。”

三言两语间，瀚海的人事有了大变化。

交易达成。周屹川站起身来，迈开步伐朝厅外走去。纪林越立刻反应过来，匆忙对着吴燕纯颔首示意，便追了出去。

“周总，你是不是要调去瀚海地产了？”

“有意见？”

“那我……”

“你自然是跟我一起去。工资翻倍。”

！！！

今天这场宴会，真是没白来！

这样的加班，没有打工人能拒绝！

纪林越努力克制想要上扬的嘴角，语气却不自觉地地带上了几分轻快和愉悦：“周总，你人也太好了，你放心，今晚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我以后跟定你了！”

周屹川闻言，像看怪物一样的看了纪林越一眼。他这个秘书，平日里笑眼盈盈，任劳任怨的乖巧模样。但炸毛起来，连周敬恒都敢当面阴阳怪气。

他以前竟然还怀疑过她是周逸轩派来的眼线，真是……

就她这样，只要得到点实际好处，就会露出底下跳脱的本性，简直不要太好操控。

他移开目光，冷声吩咐：“今晚的事情结束了。你先上车，我一会儿就到。”

**

周屹川的身影融入人群里，很快消失不见。

纪林越慢慢从升职加薪的雀跃中平复心情。

北郊生态度假村这个项目，她曾经在公司官网上见过。这个项目投入很大，现在经济环境并不景气，虽然她对周屹川的能力有信心，但是他真的就这么自信自己一定可以通过这个项目赢得公司各股东的注意，从而在瀚海夺得一席之地吗？

为了这个机会，他甚至要去向杨芷晴低头道歉。

想到这个场面，她下意识地有些抗拒。

还有，如果这是完成一场划算的交易，之前周砚为什么会抗拒？

临走前，纪林越退到宴会厅边缘相对安静的餐吧台附近，这里光线昏暗，被高大的绿植和雕塑装饰遮挡着，是服务员备酒，传递饮品的后勤区域。

她把自己隐入暗处，目光一点一点扫过全场。

然而，即使她努力降低存在感，姣好的面容和身段依然吸引了一些似有若无的打量。何况她还是跟在周屹川身后进来的，周家私生子能力出众，却因为出身问题，被发配至营销小公司的事情，早就在圈子里传遍了。

人们私下都说，吴燕纯铁血手腕，偏生了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好不容易周家有了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儿子，却是周敬恒与别人生的私生子。吴燕纯不仅放不了心，为了亲生儿子，还不得不防范那个私生子。

真是唏嘘。

因此，周屹川一进场，就有人注意了。

他平时何曾带过女伴，近日还和女伴穿着同一颜色的礼服，只怕两人关系匪浅。

纪林越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然而风暴往往不请自来。

“哟，这不是周总身边那个好秘书吗？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想要干什么？难不成，是在琢磨着另寻高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