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个秘书,也敢借着宴会,穿与老板同色系的衣服,试图偷偷宣誓主权。她的行为,在杨芷晴看来,像见不得光的老鼠,偷偷在他人领地里留下气味。
她很想反问杨芷晴。
到底什么能想,什么不能想?
能不能说得明白些。
但她没有。
对方浑身的毛孔都张开来,散发出经久不散的“圈内人”优越感,以及对她这个“闯入者”的不喜和排斥。
很臭。
那种臭味,浸/透骨髓,喷再多名贵的香水都压不住。
这让她心底那一丝丝,连她自己都还没察觉的那一丝,因周屹川的维护和体贴升起的微妙波澜,瞬间平复了。
她甚至觉得好笑。
杨芷晴和周屹川认识都没多久,能有多深的感情?只不过是一种领地意识作祟罢了。
对待周屹川的排斥,她破防大骂。而她是现场的见证人。现在,双方和好,她便要从她身上,把当时丢失的尊严找补回来。
“杨小姐放心。”纪林越微微用力,将自己的手臂抽了回来。她面上笑容得体,语气平静,就像只是在应付一个不讲理的客户,“今天的事情纯属意外,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而且,你们可能不清楚,其实我并不喜欢出席这种场合。对我们这种人来说,路边摊上热腾腾的烤串儿可比冷冰冰的香槟吸引人。至于以后,我想,有杨小姐陪同周总出席各种宴会,应该也不会需要我来‘加班’了,对吗?”
她将“加班”两个字咬得极重,透出一股不耐烦。
杨芷晴明显愣了一下,双手维持刚才的动作,虚空搂着空气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
她目光从纪林越脸上扫过,好似要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怎么会有人,不想进入上层圈子?
她不信。
这女人说谎不打草稿,真难缠。
不过,总归纪林越已经表了态,若是她还咬住不放,便显得太过咄咄逼人了。她和周屹川毕竟还没订婚,有些事,不好做得太明目张胆。
“你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
“没有。”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太好打车。”
趁着宴会没有正式结束,她得赶紧走,不然只怕酒店门口就要堵车。
……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迈巴赫在一个十字路口右转后汇入拥堵的车流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走的时候,周屹川说杨芷晴是跟父母来的,自然应该跟父母一起走,随后又说这里不好打车,硬是让纪林越上了他的车。
早知道,提前走也会堵车,她还不如去坐地铁。
“不方便说?”
久久等不到回答,周屹川再次开口。
他很有耐心,纪林越不明白,他一个大老板,为何对这种小事如此上心。
其实连周屹川自己都不明白。
却一直固执地要一个答案。
“没有。只是有些困了,抱歉,周总。”纪林越强打起精神,揉了揉眉心,“今天晚上确实是我工作失误,以后我会注意分寸,尽量不给周总添麻烦。”
“要注意什么分寸?今晚你的表现,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喉咙一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当然是因为今晚她不该穿这套香槟色的礼服,和他站在一起就像一套情侣款式,“野心”太大,让杨芷晴看不下去,要以正宫的身份来敲打她。
但这话肯定不能直说。
纪林越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升职加薪的机会是比常人高很多,但是随之而来的麻烦也不少。比如,以后有一位很难伺/候的老板娘。只希望,对方能少来找她麻烦。让她有安安稳稳地多干几年,多存点钱,到时候哪天工作得不痛快了,辞职的底气也足些。
她垂下头,看着身上的礼裙,轻声道:“杨小姐毕竟是……她毕竟是您的未婚妻,身份不同。我态度好些,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冲突,对大家都好。”
她自觉这话说得相当得体,既回答了周屹川的问题,也没有背后说杨芷晴的是非。
她低着头,因此也没看到说完这句话之后,周屹川放在大/腿上轻轻叩敲的手指停下了动作,他缓缓睁开眼,偏头看向纪林越。
前排驾驶座上的老贺,敏锐地察觉到车内气压细微的变化,他目不斜视,一眼后视镜都不敢瞄,放轻呼吸专注于前方路况。
周屹川的面色隐在黑暗里,他冷眼看着纪林越,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也更加冷硬:“谁说她是我的未婚妻?”
“您和吴总……”纪林越愕然抬头,下意识反驳。
“我只答应去道歉。别替我答应多余的东西。”
说完这句,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看着窗外拥堵的车辆。
他何必要跟一个秘书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