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哭得特别厉害,戏里的妈妈不要我了,那种被抛弃的感觉真实得吓人。
我一个人躲在片场冰冷的角落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也是一个奇怪的姐姐,穿得特别特别少,在那么冷的天里只穿着单薄的衣服,冻得嘴唇发紫,却跑过来安慰我。
她好像还用不知道哪里来的纸,给我折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兔子。
她说我演得很好,长大了一定会成为很棒的演员。
后来……后来怎么了?我记不清了,好像她突然就不见了,不是走路的那种,是凭空消失的那种。
这么多年,我一直告诉自己,那肯定是因为太难过太累产生的幻觉,做梦了而已。
梦里那个姐姐的样子早就模糊了,可那双看着我时,会慌张又温暖的眼睛……
怎么会和眼前这双眼睛……这么像?
我看着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小声说:不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
这又不是拍电影。
可是,嘴巴却像不受控制一样,轻声问了出来:“姐姐,你……长得好像我小时候做梦梦到过的一个人。”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震惊:“梦……梦里?”她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嗯。”我点点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随便聊聊,“大概我七八岁的时候吧,冬天,在片场。有个穿得很单薄的姐姐过来安慰我,还给我折了只纸兔子。”我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她的脸。
她的呼吸明显变快了,眼神开始躲闪。
她在紧张。
她为什么紧张?
我继续往下说,像是为了验证什么:“那个姐姐也挺奇怪的,大冷天穿那么少,还说不冷。说了没几句话,她……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我都没来得及跟她说声谢谢。”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此刻这身冬装打扮,忍不住加了一句:“所以刚才看你穿这么多进来,又……嗯……挺有意思的,就觉得,好像啊。特别是眼睛。”
她彻底呆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们之间陷入一种奇怪的沉默里,心里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
是那种感觉,那种无法解释的古怪感觉。
就在我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仓皇地扔下一句“对……对不起!”,然后就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快餐店,连椅子上那堆厚厚的羽绒服和围巾帽子都完全顾不上了。
“姐姐?你的衣服……”我下意识地朝着她逃跑的方向喊了一声,可她头也没回,跑得飞快,身影在店门外一闪,就消失在了街角。
我提着还有余温的炒饭,站在空调冷气十足的店里,却觉得手心有点冒汗。
我看着窗外明晃晃的街道,心里乱糟糟的。
我要不要追出去?
她为什么跑?
她到底是谁?
服务员阿姨拿着那堆冬装走过来:“同学,这你朋友的?她这怎么回事啊,东西都不要了?”
我摇摇头,下意识地说:“不认识。”可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劲。看着阿姨手里那堆与季节格格不入的衣服,我犹豫了一下,小声补充道:“阿姨,要不……先放您这儿吧?万一……万一她回来取呢。”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这想法有点傻,她那个跑法,怎么看都不像会回来的样子。
我提着炒饭走出快餐店,热浪重新包裹住我。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
一切都莫名其妙。可那个仓皇逃跑的背影,不知怎的,就和记忆里那个在冬日片场消失的模糊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我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甩掉。
肯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胡思乱想。
肯定是巧合。
可是,“巧合”这两个字,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那天下午,我人坐在家里,心却好像留在了那家快餐店。最终,我还是没忍住,找了个借口,说是有本重要的笔记可能落在学校了,又绕了回去。
我走进快餐店,店员阿姨还记得我,没等我开口就说:“呀,同学,你朋友没回来取衣服,还在这儿呢。”她指了指柜台后面。
那堆厚厚的衣服,果真孤零零地堆在那里。
我看着那堆衣服,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我得把它们带走。
好像只要我拿着这些衣服,就还能和那个奇怪的姐姐,和那个可能是“梦”的冬天,有那么一点点联系。
也许,真的还能再见到她。
也许,我能亲手把这些衣服还给她,然后问个明白。
“阿姨,衣服……给我吧。”我说,“我……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她。”
阿姨把衣服递给我,羽绒服抱在怀里,有种不真实的厚重感。
我抱着这堆衣服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也许,真的不只是梦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