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勇气说完这两句,她捏捏姜悦悦的手,放下筷子端着餐盘起身。
“不打扰你们吃饭,我们先走了。”
她离开时没再看谢涧一眼。
梁齐察觉到气氛不好,暗中戳戳旁边的人,“谢涧,妹妹怎么突然走了?看起来情绪不好啊,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谢涧垂眼看着落在餐盘边的肉丸,在梁齐愈发迷惑的目光中终于开口。
“谁是你妹妹?”
—
下午,返程的大巴上,姜悦悦哄了夏夕怡一路。
包括但不限于“就当被狗咬了”“反正下学期分班了”“哎呀我们善良宝宝怎么能和恶魔一般见识”……
其实夏夕怡有努力在笑,只是笑得很难看而已。
实在是无法伪装快乐,今天发生的种种,让她想起了那间福利院。
因为自己是最大的,就要无条件原谅欺负她的小孩。
恍惚间又回到了那狭小的宿舍。
尿骚、汗臭、口水味混杂的狭小小囚牢。
事实证明,她出身于福利院,或许这辈子都摆脱不了。
实在是非常消极的想法。夏夕怡甩了甩脑袋,她最近好像有些太敏感了。
车回到学校,待老师清点人数后便可以离开。
夏夕怡好好和姜悦悦说了别担心。
道别后拐到学校后的巷子,黑色宾利在路边停着,因为脏污路面的衬托,价值千万的车也看起来毫不起眼。
她从来不去想,杨叔叔为什么不能到校门口接她。
现在也一样。
安静上车,回到半月湾,刷脸进屋上楼回房,最后泡进浴缸里——王姨已经帮她放好了热水和浴球。
来到谢家之后她第一次尝试就迷上了泡澡,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是一项很治愈人的活动。
或许也因为这是按摩浴缸。
仰头倒在浴缸边,感受恒温水柱的冲刷,脊背肌肉缓缓放松,夏夕怡长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金钱的味道才是治愈人最好的良药。
半小时后。
夏夕怡捞起水面上的泡沫吹开,完成消除烦恼的最后一步,决定重振旗鼓,积极面对生活!
就这样一直给自己打鸡血,要起身冲泡沫时,浴缸置物架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稍稍垂眼就看见“哥哥”两个大字横在屏幕中,刚刚给自己加油的那股劲咻一下散了。
【今晚会喝酒。】
看清那条信息后,夏夕怡眼睛许久没有挪动,久到裸露在外的肩膀阵阵发凉,她才重新坐回水中。
是不是发错了?她认真怀疑。
可等了半天没见撤回的消息,这才犹犹豫豫回了条信息。
【那你回家的时候告诉我。】
【嗯。】
—
再次收到谢涧信息,是在晚上十一点。
她刚把英语卷子写完,匆匆放下笔,下楼进厨房烧水。
葛根、陈皮、山楂、枸杞,都按量放入,合上锅盖,靠在一旁安静地等。
不理解为什么说着“没有报备习惯”的人突然转了性,夏夕怡挠了挠额头,心想可能是对自己今天说他丑的报复。
锅中水沸腾,药香味蔓延开,没多久,玄关处传来响动。
正好十分钟,夏夕怡关了火,趿着拖鞋绕过入户屏风打开小灯,某位醉鬼靠坐在玄关凳上,长腿乱摆。
走进看,他眉头紧蹙,眼尾晕出一大块醉红,浑身上下都在说着“他不舒服”。
今天醉得太过,连路都走不了,她判断着情况,过去扶住他的手臂。
“别坐在这,把鞋换了回房间。”
谢涧掀了掀眼皮,示意自己听到了,然后完全不动。
“……”夏夕怡放弃,转身回到厨房将煮好的汤盛到碗里,再小心端过去。
谢家玄关很大,大概是普通家庭的客厅大小,在这喝汤也行。
将汤递过去,谢涧手都不抬。
夏夕怡任劳任怨,用勺子舀了汤放在他嘴边,“试试吧。”
谢涧这才终于矜贵地张了口。
但只抿了一小滴,“烫。”
醉后的声音还是熟悉的哑,带着滚烫热意扑在手背上,激起一片痒。
夏夕怡不太适应地缩了缩手指,捧起碗帮醉鬼吹凉。
自认为温度差不多后,她又递过去。
这回醉鬼肯喝了,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喝完。
但几秒后,他忽然眉头蹙起,喘息声变大。
这是要吐的征兆。
夏夕怡一惊,火速跑进一楼客卫将干净的毛巾用冷水打湿,然后再“哒哒哒”冲出来。
在谢涧身旁坐下,左手轻抚他的背,右手用毛巾擦拭他的太阳穴,耳后,和脖颈。
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极为熟练。
顺着她的动作,谢涧仰起头,喉结滚动片刻,然后缓缓平息,眼神终于清明了些,侧头看向她。
提前和王姨说好了她来照顾,所以无人打扰,玄关被屏风格挡成了方寸之地,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许多。
夏夕怡莫名不敢和他对视,微微垂着眼看他的下巴和脖颈,轻声问:“舒服一点了吗?”
喉结再次滚动,谢涧说:“你在解酒汤里下毒了?”
“……”不该指望他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但看他的样子像是好了点,可能是冷敷的功效。
既然答应了给他找解酒的办法,那就得做好。
于是夏夕怡又用毛巾擦拭他的手臂,然后翻了个面挂在他脖子上,拉过他的右手。
用拇指覆上他的虎口,轻轻揉摁起来。
“我给你按按穴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