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的来意我都清楚,可领养者的信息是个人隐私,不能随意透露,我们这边也只能尽可能去联系他,但还是没有打通过他的电话。”
“连被领养者想了解都不行吗?”谢涧问。
院长挠挠头:“按理来说被领养者应该有领养者的联系方式,也不会绕到我这边来查,如果就连夏小姐也无法联系到那位先生,我想这种情况应该报警处理。”
院长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但这件事的复杂情况并不是报警能处理的。
因为只有夏夕怡自己知道,她是怎么被领养的。
永远记得那是一个阴天,中考刚刚结束,乌云压在天上,阳光透不进来,四周一片昏沉沉的。
夏夕怡抱着腿躲在屋檐下安静地哭着,因为院长说供不起她去上城里的高中。
在雨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头上多了一把伞。
一个脸上带着玩味笑意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小家伙,在这玩躲猫猫?下雨了,小心变成落汤鸡。”
因为这短暂的对话,她在偷听到这个男人想要领养孩子之后,毫不犹豫地在走廊角落拉住了他。
鼓起勇气说出了已在心里排练了千百遍的话。
“你……你收养我吧,我不需要你花很多钱,我只要能上学就好,等我毕业了,我会把那些钱都还给你的!”
没人知道她当时有多紧张,将那个男人的衣角都扯得有些变形。
几分钟后,她听见男人的一声轻笑。
“行啊。”
听起来都像是开玩笑,说出去也应该没人会信。
但这就是她被收养的全部过程。
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夏夕怡回神,发现院长已经不在办公室了。
谢涧低声问:“听妈说,你也联系不上你的养父?”
“嗯。”夏夕怡点点头,“他不怎么管我。”
这话说的很像是弃养行为,她反应过来后又补充了一句,“但他会定时给我打钱。”
其实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谢涧没有仔细了解过她的往事,一些基础资料只在黎晓让他将人带回来的时候看过。
没想到她从前的生活是这样的。
夏夕怡说的很简单,但谢涧能想象到她当时的艰难。
被领养后见不到父母,一个人住,一个人上下学,自己买菜做饭养活自己。
当时她只是个初中刚毕业的小孩,而这样的生活她过了一年。
甚至在此之前,她还在福利院里生活了十几年。
谢涧垂着眼,眸光轻动,“回南城后,带我去看看你曾经住的地方。”
夏夕怡抬头看他。
他就解释说:“如果能顺着地址查到户主,或许能找到他。”
“……哦。”原来还能这样。
她没想过这种方法,但如果这样的方法能行,妈妈应该早就试过才对——因为这个地址她早就知道。
“哥哥。”夏夕怡忽然很想问一件事。
“嗯?”谢涧侧头。
“……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回去了?”临到头来,她又不敢问了,于是换了个话题。
谢涧摇摇头,“你在这坐着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便出了门,夏夕怡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但也乖乖坐着等待。
半个小时后,谢涧和院长一起回来了。
院长手里还捧着一盆洗好的新鲜水果,“要走了?先吃点水果吧?”
“不必了。”谢涧摇摇头,“这些水果,最好留着给孩子们吃吧。”
他的视线黑沉沉地压下来,院长明白他什么都看出来了,心虚地扯了扯嘴角,“……一定,一定。”
谢涧没再看他,对夏夕怡说:“走吧。”
夏夕怡起身走过去,跟着他离开办公室。
但没一会儿,她停下脚步,“哥哥,你先去开车,我有点事想问问院长。”
谢涧看着她的脸,片刻后点下头,让她去。
夏夕怡便转身快步走回办公室,院长见她进来,刚喝进嘴里的茶都差点喷出来。
“怎……怎么了?”他问。
夏夕怡走到桌边,轻声开口:“我想问个问题,我三岁那年,是怎么来到福利院的?”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院长一愣,“这个,我也记不太清了,你好像是自己走进来的。”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他思索几秒,一拍脑袋,“当时大概是十二月,你被人带进我的办公室,那人说你是主动进来的,我问你为什么要来,你当时说……‘是我妈妈让我来的’,对,就是这句,我印象很深刻。”
夏夕怡瞳孔颤动起来。
院长还在继续,“当时你身上穿的衣服都挺贵的,我还报了警,但没人来接,我就把你养在院里了,不过你当时不哭不闹挺乖的,长得还水灵,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
“院长。”夏夕怡打断他,低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转身离开,跑出院子,上了车。
小姑娘向来不会掩饰情绪,谢涧一眼便看出她心情不好。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启动车子,往酒店开。
在红灯路口停下,他拿起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出去。
【院长,刚刚我妹妹找您聊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