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涧靠墙垂着眼,安静地等在走廊中。
他不知道小姑娘单独将段琛喊进去的原因是什么,他只需要等。
果然,没几分钟,门再次被打开,谢涧侧头看过去。
一个柔软细白的手伸出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
谢涧眼神一动,握住了她的手,走进了房门。
房间亮着灯,他第一时间看向身旁的夏夕怡。
只见小姑娘只是眼睛红着,没有在哭,脸上也没有什么悲伤情绪。
但他仍是担忧,嗓音放轻,“怎么了?”
夏夕怡抬了抬眼,低声问他:“你找到确认她是我母亲的证据了吗?”
谢涧说:“暂时没有。”
夏夕怡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啧。”沙发那头,一直被忽视的段琛出了声,难以置信道,“没找到证据你整这么大阵仗?”
谢涧面无表情看过去,“只是套话的常用方式。”
“……”段琛被噎了噎。
确实,话还真的被他套出来了。
夏夕怡轻轻叹了一口气。
刚刚在房内,段琛听见她的诘问后才觉得不对,似乎他们并没有掌握到完全正确的信息。
于是他向夏夕怡提出了这个问题。
“你确认小夏是你的母亲吗?”
夏夕怡听见这个同样的姓氏心跳霎时间乱了一拍,然后才回答,“没有,但难道不是吗?”
段琛怔了片刻,然后摇摇头笑了,“小屁孩,什么事都靠自己猜,去把段家那小子喊进来吧。”
时间内回到现在。
段琛看着面前两个小孩,“都坐下吧,等一会儿。”
夏夕怡和谢涧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而段琛却好像暂时并不打算为他们解答疑惑,只是垂着头说:“跟我一起,等一个答案。”
“……”
夏夕怡眼睫微颤,“我去一下卫生间。”
水龙头被打开,微凉的水淌出,她掬了一捧泼在脸上。
眼睛因为哭过而泛着的酸热感被带走,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夏夕怡撑在盥洗台上,有些出神。
“答案”是什么不言而喻,她突然想起他在飞机上时的异常举动。
原来那是为了取她的头发,与她进行亲子鉴定。
“……”
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十分严肃的事,现在却突然变得有些好笑。
不过现在所能确认的一点是,段琛确实到现在为止还没能完全确定他们的关系。
也就是说,正如他之前所说,领养夏夕怡这个决定和这个不确定身份的孩子是真的没有半点关联,更不存在隐瞒。
夏夕怡刚刚情绪的激动,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几乎陌生的母亲。
还因为,她以为面前这个她足以信赖的父亲,也像曾经的谢家一样,一直在欺瞒自己。
幸好,同样的欺骗没能再一次落在自己身上,不然……
夏夕怡忽然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不然什么呢?
镜子里的女生,眉眼盈盈,肤白蕴粉,嘴唇透着健康的红润光泽。
脸上的水还未干透,显得更是格外生动。
除了眼睛还透着红,其余的地方皆是一副被细致富养的状态。
她的眼睫忽然细微颤动,镜子中的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显得楚楚动人。
夏夕怡时常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看每一个舞蹈动作的舒展,是否做到位。
从镜子里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进步,也有人说自己天生就是学舞蹈的料子。
但她从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只是继续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而此刻……
另一张脸在镜子中浮现出来,那张脸年幼且瘦弱,脸颊凹陷下去,皮肤暗淡透着营养不良的黄。
那是曾经的夏夕怡。
“她”正透过镜面,眼底带着无比明亮的光,穿越十几年的时间,看着她。
似乎在说:“恭喜你,你做到了。”
夏夕怡看着自己现在的脸,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生活有多好。
她现在长大了,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入了艺术学校,又通过了选拔加入天工。
没有被逼迫做任何事,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生活。
自己已经拥有了曾经所渴望的一切,而光明的未来正向她招手。
即便段琛是骗了她又怎么样呢?
她有挣钱的技能,有偿还的自信,有独自生活的能力……这些所有构成了她离开的底气。
她绝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纠结迷茫到深夜,痛苦哭泣到心理出现问题。
或许会难过,但她不会再恐惧了。
而这一切,是因为她从未被现实打败,从未沉溺于天上掉下来的豪门馅饼,没有放弃没有懒惰,一步一步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叩叩。”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敲响,谢涧的声音响起,“需要我吗?”
夏夕怡眸光一颤,深吸了一口气。
更何况,事情还远没糟糕到需要离开的地步啊。
门外的两个人,都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她应该去相信,也能够去相信他们的爱。
谢涧站在卫生间外,思索着该继续询问还是离开。
这时候,门被打开,他迅速抬起头,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还没等他说出一个字,腰就被轻轻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