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圆月当空。
青在言带了两壶酒回来,见容凡坐在前院的桂花树下,他扬了扬眉,含笑说道:“你与我可真是心有灵犀。”
容凡的心性已然恢复如常,他笑道:“少主,你之前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青在言从屋里取了酒杯过来,他一边走向容凡,一边反问道:“什么话?”
容凡便以为这只酒杯是为自己准备的,而青在言则是打算对壶吹。
“抽刀断水水更流,”容凡知道青在言心有郁结多日,既是玩笑,也是认真道,“举杯消愁愁更愁。”
“是么?”青在言觑他一眼,不以为意道,“说不定喝醉了,就什么都忘了呢?”
“少主海量,喝得醉么?”容凡抬眉。
青在言倒满酒,容凡欲取过酒杯,青在言却拦下他的手:“你陪我喝。”
“意思是我就光看着你喝?”容凡愣了一下,“不能吧?”
青在言又斜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白,就你这样的身体,还能喝酒么?
容凡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取过青在言手中那杯,仰头喝了一口,动作之豪爽让人以为他千杯不倒,事实上只一口就让他五官拧紧,“不是,你喝这么烈的酒吗?”
这不是存心往醉过去的方向喝吗?
青在言到底在心烦什么?
“你别喝了,本来就不是为你准备的。”青在言把酒杯夺了回来,手中的分量告诉他,容凡已经将杯中酒喝光了。
青在言只好再满上一杯,说道:“你要醉了。”
合卺酒那般清浅,容凡都能醉,何况是今日的烈酒。
“确实。”容凡已经开始晕乎了。
他迷迷瞪瞪地看着青在言一杯续一杯,很快喝光了其中一壶酒,好奇地问道:“你有醉意了吗?”
青在言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很羡慕容凡,喝一口酒就会醉过去,他实在想知道,酒醉之后能不能暂且忘了烦心之事?
“青在言,你在烦些什么呢?”容凡趴在桌上,拎起另外一只酒壶,不想让青在言喝得太赶。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能听见答案。
他与青在言可以夜夜相拥而眠,但是他们二人对彼此的了解,可以说是接近于零。青在言从他这里问不到想要的消息,他也不向青在言问起与他无关的任何事。
二人看似亲密,事实上处处都界限分明。
青在言偏过头去,喝得太猛,虽不至于喝醉,但一时仍有些难受,他说:“我爹……就要离开我了。”
容凡说:“是我想的那种离开么?”
他以为青敬山的死是受人陷害,青在言才会因此变成与正道为敌的大反派。可听青在言这样说,莫非青敬山的死并非他想的那般,这些人都早有预料?
“和你一样,过不了多久,你们都会离开我。”青在言说道。
容凡说:“你爹和我一样,身体不好么?”
既然青在言愿意回答,容凡便抓住这个机会,希望了解更多。
“他……患了不治之绝症。”青在言从容凡手里拿走酒壶,道,“和你一样,治不了的。”
容凡想到了什么,他按了按因酒醉而发胀的太阳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说道:“是不是只要找到千足蛇,宗主的情况就能转危为安了?”
青在言看着他,说:“若是能进瘴林,以后你也能一直陪着我了。”
要进瘴林,唯有把希望寄托在万尸林余孽身上。
容凡没往下继续说。
青在言果然海量,这样烈的酒,几乎两壶全由他一人喝下,他的目光却依旧清明,丝毫没有醉态。
“容凡,怎么办?好像没有办法了。”青在言喝完了酒,学容凡的样子,趴在桌上,但是这个姿势并不舒服,“我以为我能找到万尸林的人,可是我失败了,我爹又要丢下我了。”
又要?
青敬山从前还丢下过青在言么?容凡稀里糊涂地想着,难怪青在言最怕被在意的人丢下,原是有这样的根源在。
他突然说:“少主,我觉得宗主与你的关系,并不像寻常的父子。”
“你才发觉?”青在言笑问。
容凡怔住,他以为这不是好问出口的秘辛,若是他未酒醉,绝不会问出这种冒犯的问题。
看青在言反应,这件事好像不是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