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奔屯西的"义屋"——丙屯唯一土砖房,里头存着全屯的粮册、田贴。门口两个值守还迷糊,被她一句"伍三哥让搬粮册"唬住。谢敏进去,迅速合上木门,先摸黑找到竹简架,把最底层的"丙屯丁口册"抽出来,扯开自己棉袄里层,将事先准备好的空白竹简换上,原册塞进怀里;随后抓起搁在墙角的一罐桐油,"哗"地泼向梁木,火折子一扔——火舌顺着桐油窜上屋顶,眨眼"噼啪"作响。谢敏踹开后窗,猫身跳出,就地滚进雪里。两名值守这才狂喊:"走水了——!"
火借风势,转眼把义屋吞没。竹简在火里发出"哔哔"的爆响,像无数细小的骨节在哭。谢敏低头,看见雪地上自己投下的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长,像一条会吃人的龙。
四、纸鸢收人
火起处,纸鸢的人早已埋伏。阿九带着十几个半大孩子,穿清一色的里正家丁号衣,挨户敲门:"流民杀来了!快往崖口跑!"农丁们昏头转向,扶老携幼,顺着他们指的方向逃。崖口早搭好绳梯,下到底便是九渊暗道,通往废弃矿坑,那里存着纸鸢三个月的口粮。
谢敏混在人群最后,默默数人头: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还差三十八。她回头,正见里正披着狐裘,在雪地里跳脚怒吼:"回来!都回来!没有路引,谁敢跑——"话未落,一条疯犬扑上去,撕掉他半只耳朵。里正惨叫一声,被家丁拖进屋里。
谢敏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弯,转身踏上绳梯。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她脚踝——是伍三,他半边脸被犬咬得血肉模糊,仍死命拽她:"小贱胚!是你放的火!"谢敏毫不犹豫,反手拔出谢长庚给的铁鱼符,用刃口在他手背一划——血线喷溅,伍三吃痛松手,谢敏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蹬回火光照亮的雪地。
"你认错人了。"她轻声道,身影消失在崖底黑暗。
五、雪停
日头出来时,大火已熄。丙屯烧成一片焦土,义屋塌架,粮册成灰;栅口躺着六条疯犬和两具家丁尸,里正失了耳朵,裹着白布像只吓破胆的猪。州府来的书吏踩着黑灰,皱着眉写呈报:昨夜北狄细作案,焚屯、杀丁、纵犬,流民趁乱逃窜,数目待查。
与此同时,九渊暗道尽头的废矿坑里,纸鸢点完最后一名农丁:二百三十七口,只少了一个——谢敏。她独自坐在矿道最外的石阶上,借着顶缝透下的天光,翻开怀里那本救出来的"丙屯丁口册"。首页第一行,墨迹粗黑:
"丙屯女丁,无名,年十二,貌瘦,母病,弟幼。"
她取过铁鱼符,在"无名"二字上慢慢刻下一道浅痕——像给旧碑开刃。石屑纷飞,新粉落在焦黄的纸面,像一场极小的雪。
矿坑外,风把昨夜的黑灰卷上天空,又洋洋洒洒落回废墟。谢敏抬头,看见一只苍鹰在极高处盘旋,翅尖被朝阳镀成金色。她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却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下一步,该去换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