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岸和花铭佑的朋友圈文案一模一样,配图也是同一张。
文案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配图是十指相扣的照片,背景是填报志愿的界面——杨柳岸报了京大国际经济与贸易,花铭佑报了京大流体力学。
陆景尚若有所思,重新修改了自己的志愿,只保留了清大。
“向阳生,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陈述不明所以地问。
陆景尚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直男果然察觉不到气氛。他甚至开始怀疑,陈述会不会也不是直的?想到这,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从小到大,他一直以为向阳生是个直男。
直到高考成绩出来前两天,向阳生给他打了个电话。
“景尚,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你说。”
“我其实喜欢男生。”
“你认真的?”
“嗯。”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我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向阳生顿了顿,“大概是因为我喜欢上的人是个男生吧。”
“能问一下是我认识的人吗?”
“当然认识,而且很熟。”向阳生的声音里带着雀跃,“我喜欢他十年了,准备和他表白。”
“你确定是喜欢吗?”
“当然啊。好啦不说了,你帮我想想,男生一般喜欢什么样的告白方式?”
“我觉得用心就是最好的。”
“那好吧,不和你讲了,我去好好准备。”
结束通话后,陆景尚当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认识十年的人,总共没几个,目前还有联系的,只有花铭佑或者杨柳岸。而向阳生小时候是花铭佑的跟班,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花铭佑。
如果真是这样,那向阳生也太痴情了,应该是很早就喜欢上了。那天在会所,他听到向阳生唱的那首《for him》,原来不是仗着自己是直男,一点不知道分寸,而是真情流露,唱给花铭佑听的。
哎,奈何杨柳岸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怜了他这个兄弟。或许这就是命吧。
他看着身旁强颜欢笑的向阳生,那副模样像极了自己当初失恋时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可奈何。
“陈述,你少说两句。”陆景尚转向向阳生,温和地说,“没事,我懂。要是心里难受,晚上我们陪你喝酒。”
“好。”向阳生望着陆景尚,眼神复杂,“景尚,你会怪我吗?之前说过要和你去同一个城市上学……这次可能要食言了。”
“没关系。”陆景尚表示理解。毕竟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同一个城市,看着他和别人恩爱,却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确实太煎熬了。
“晚上一起,陪我喝几杯?”他凑过头和陈述讲话。
“好。”
“你第一志愿报的哪里?”陈述好奇地问。
“国防大学。”
“你要一辈子待在部队?”
“报的非军籍专业,比较自由,和景尚同一个专业。”向阳生无奈地解释,“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军籍生是提前批的。”
陆景尚原本还担心向阳生会因为情感受挫而选择远走他乡,甚至一辈子留在部队。直到听见“非军籍专业”这几个字,他才暗自松了口气——想来也是,以向家的家世背景,怎么可能让独子常年待在部队里。
到了包厢后不到一小时,除了陆景尚另外的两人都喝的烂醉,陆景尚本想和好友一起疯狂,可又想上次醉酒连家礼的警告。
不过还好他没喝醉,不然这情况,说不定,他们三人真的会被捡走,陆景尚想到那个画面直摇头……
“我好喜欢你……你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起……”陆景尚忽然感到颈间一阵滚烫的湿意,竟是向阳生的泪水无声滑落。这个向来阳光开朗的少年,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向阳生,你喝醉了,我不是花铭佑。”陆景尚想起自己上次醉酒后的窘态,这次特意控制了酒量保持清醒。可眼下挂在他身上的这两个人,却是实实在在地醉得一塌糊涂。
他无奈地看了看左边。
向阳生正紧紧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呜咽着说“我真的好喜欢你”;又瞥了眼右边,陈述的一条腿还搭在他身上,大半个身子却已经滑落到了地上。
他先扶稳了怀里的向阳生,又弯下腰费力地将醉成一滩烂泥的陈述从地上拽起来。
“我真的好喜欢你……我们能不能不要只做朋友……”靠在他肩上的向阳生突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泪水,让陆景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既为好友感到心疼,又因相似的经历而产生深深的共情。
陆景尚不敢去想,若有朝一日连家礼公开恋情,而且对方还是个男生,自己将会是何等狼狈。他宁愿连家礼喜欢的是个女孩,这样至少能安慰自己:只是输给了性别,而不是因为认知的太迟——前者带来的挫败感,实在太深刻了。
“阳生,别难过了。”他轻轻揉了揉向阳生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心疼,“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改天把花铭佑约出来,帮你教训他一顿好不好?”陆景尚想不出比这更直接的办法了。只要向阳生点头,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揍那个家伙,留一口气就行。
“笨蛋,不准。”向阳生摇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温热的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陆景尚的衣领。
“好,都依你,不打他。”陆景尚轻叹一声,“阳生,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宁愿看你永远没心没肺的样子,也看不得你现在这样难过。”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此刻格外脆弱的向阳生,只能一遍遍轻抚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向阳生时不时发出带着醉意的呜咽,眼泪不停地往下掉。陆景尚以为他是哭累了,终于睡着了。
但他不知道,向阳生其实一直清醒着,连最后一滴酒意都随着眼泪散去。
后来,陆景尚像是被触动了心事,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他谈起自己隐秘的暗恋,谈起和连家礼相处的点点滴滴,谈起连家礼是如何一步步帮助他成长,谈起连家礼的种种优点,也谈起自己的软弱与坚持,明明爱得辛苦,却还是舍不得放下……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向阳生心上。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可还是难过得不能自已。
连家礼确实值得陆景尚这般喜欢。
但他此刻更恨自己的怯懦,恨自己的后知后觉,恨自己小时候犯错的第一步。既然陆景尚一直误以为他喜欢的是花铭佑,不如就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这份感情,他愿意永远埋藏在心底,因为在向阳生看来,陆景尚值得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一切,而陆景尚眼中最好的,从来都是连家礼。
向阳生常常懊恼,为何没能更早发现陆景尚的性向。若是早知道,或许结局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