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芍认定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诛杀陈慕报仇，可为何当陈慕出现在她眼前时，红芍却如此不知所措。

她与陈慕之间的相处，从来都是陈慕支持她的决定，温柔且坚定地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可现在陈慕不告诉她了，她到底该怎么做？

陈慕还未苏醒的时候，红芍尚且还有杀人的勇气与决心。

一旦陈慕清醒，那些勇气、那些决心，就那么烟消云散了，埋藏在心底的只剩下一种情绪——委屈。

原来我在委屈啊，原来我竟然是在委屈啊。

红芍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红芍仿佛此时此刻第一次了解了自己，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原来自己并不是来杀陈慕的，她是来要一个说法的。

为哥哥，更为自己，他们都需要一个说法。

“我哥哥死了，他是自杀的……你知道吗？”

陈慕表情一愣，变了几变，最终还是点点头：“我想他也会这么做。”

听到陈慕对于自己兄长的死如此轻描淡写，红芍绝望了。

爱的反面并不是恨，而是不在意。

恨，依然是一种在意，而不在意就什么也没有了。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不在意……”红芍的表情在破碎，就像面具崩裂一样。

陈慕定定地看着她，然后问道：“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陈慕与红应情是表兄妹，所以陈慕从母家来到红家的时候，从未觉得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红家的一员。即使有那么一天，也应该是作为红应情的妹妹，红芍的姐姐，而非通过婚姻的媒介。

这一点红应情与她是同样的想法。

“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来自母族的血，如果同你成婚，那和我娶了红芍又有什么区别？”

红应情光是想想就已经不寒而栗了。

但他的父亲却坚持要求他娶陈慕。

“陈慕父母都不在了，但陈家还有一个传家的法器，陈家当年说过会作为陈慕的陪嫁，既然你们相处得很好，娶了她又何妨？”

就连母亲也劝说道：“自古表兄妹就是可以成婚的，这叫亲上加亲，到底有何不好？你到底在不满什么？”

到底在不满什么？

红应情与陈慕都不知道，他们不满的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他们明明是兄妹，为何能成婚？他们彼此欣赏，彼此关心，是源于同一个的血脉，难道两个彼此关心的男女就必须要产生爱情？

红应情的父亲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怒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难道你要让陈家的法宝流给别人？你怎么这么糊涂？”

“法宝是陈慕妹妹的，怎能叫留给别人？”

少年人看待世界都很天真，他们往往相信世界本就如此天真。

而当纯白的世界破裂，显露出底层的黑色时，少年们赖以生存的内心支柱就崩塌了。

陈慕选择了离开，离开前红应情把自己的灵石法宝全数送给了她。

“这是你唯一能够离开红家的办法，到了那里，把灵石法宝献给帝尊，我相信在天地崩裂之时能够以自身封印晦暝之间的人，绝不会是一个恶徒。”

红家逼迫陈慕与红应情成婚，陈慕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被指派给帝尊万俟渊的二十八个女修之一，这样红家出于忌惮万俟渊，才不敢生事。

陈慕就这样离开，进入晦暝之间，成为了开启二十八星宿阵的阵法成员之一。

红芍听糊涂了：“我不懂，你们明明相互喜欢的，为什么不能成亲？”

陈慕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上的喜欢分很多种，不是每一种‘喜欢’都得以婚姻形式存续。”

“……如果你没有背叛他！如果是他送你离开的！那他到底为什么自杀？到底为什么啊！”

红芍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真的不明白。

可是哥哥死了，她可能再也无法明白了。

陈慕沉静许久，又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回去，厘清真相，因为我告诉你的答案你一定不会相信。”

她又说道，语气里带上了更多的坚定：“我会让你亲眼看到真相。”

红芍犹豫了。

另一边，两位帝尊大人的斗争也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因为镜中魔是万俟渊的倒影，现在只要镜中魔受了多少伤，万俟渊同样就受了多少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