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洵讥笑道:“你不要和我说,你已经忘记了四年前,我和他在商场差点喊保安和警察都过来的事。”
“不要和我说,你忘了你当时怎么当和事佬的——”
祁昱尘缓了口气,正当陈亦洵以为这正是祁昱尘终于要脱下面具的时刻,祁昱尘却是对着他笑了下。
那表情简直将矜持、优雅融合地淋漓精致,得体且不失风度,但又能从神情中依稀感受到影影绰绰的喜悦。
中国人最在意留白之美。
更何况,这人的长相本身就…所谓留白也不过如此了。
陈亦洵的脑子里冒出这段话之后,短暂地空白了会。
随后冒出来的想法是:他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祁昱尘这个日常冷淡的人露出笑容了?并且下意识,欣赏这样的笑容?
就好像祁昱尘在他面前笑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一点也不会感到惊讶了,并且会因为这样笑容,下意识地心跳加速。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你是不是在怪我那天之后还没有和你解释这件事?”
陈亦洵不假思索道:“不是。”
祁昱尘很是温和地点点头,目光中仍是依稀映着几分笑意:“好吧,不过,现在关心也挺好。”
心虚但面上却丝毫看不出心虚感,一脸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陈亦洵突然意识到自从他开始和这人说话,这几个月下来……他就没有不被对方猜中的。
虽然他也隐约中感觉到了这人对自己有意思,但从头到尾也只不过这一点罢了,并且在言语上从未有过这种单是凭借聪明就略胜一筹的高高在上感。
这对陈亦洵来说简直太不爽了点。
陈亦洵此刻已经不想考虑自己此刻的动机了。他只感觉无名之火已经烧入肺腑,而情绪则伺机待发,时刻准备找个机会狠狠反驳。
长这么大,真的没有人这样挑衅他,陈亦洵想。
也或许,是他本身的资本就不够格碰见更厉害的。
但此刻他很难理解,擅长理解人心这一点,不是祁昱尘凭借家境资本人脉积累出来的。
陈亦洵思路清晰,出言嘲讽:“所以你把话题拐了个弯,仍是在逃避不是么?我们确实不合适——”
半天说出来所以然了吗?
祁昱尘道:“我不是在绕弯子,只是比较好奇你的想法…这件事确实比较难解释。”
“我原本还以为和你解释得到暑假了,说实话,我都不认为我会有现在这次机会。”
“有点开心,所以不太会说话了,希望你理解一下?”
陈亦洵:“???”
祁昱尘顿了顿,轻声笑了下道:“班长,你的世界真的比较有趣。”
“在上高中之前,我对你的印象一直都是‘正义’、‘较真’,哦当然,还有人长的挺好。其实那次在商场里碰见过之后,我就一直在观察你。”
陈亦洵不知道祁昱尘这番话真实性有几分,只是垂眼,隐藏着几分疑虑探究,但又忍不住用视线打量祁昱尘。
祁昱尘初中的时候的桃花运传言夸张到了极致,很多人分析若不是祁昱尘上了高中进了顶尖的班级,每日的“天降桃花”只会只多不少。
听这人的小词一套一套的。
“你观察我?怕不是只是发现在商场碰到的sb居然是隔壁班的吧?”
“陈亦洵,你才是相当记仇,和你吵架的并不是我,我确实只是多留意你了,没有想在做些什么。”
“再者说,帮他们做错事,对付你,简直错上加错。”
“四年前我就知道他们的行为是不对的,只是很抱歉,当时没能帮助你。”
陈亦洵的瞳孔微微放大又眯了起来,冷笑道:“我猜你就会这样说,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祁昱尘皱了下眉头,又轻轻叹了口气:"陈亦洵,你真的...很多时候,我会觉得你比大部分高中生都要成熟的多。”
“我不知道该形容你是单纯还是想法过于美好了,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比如在四年前。"
陈亦洵大概能猜出来祁昱尘又想说什么糊弄自己:“你不会想说,我这样的行为是白费力气吧?”
祁昱尘默了下:“这世界上当然有对错之分,有对错之分就会有争执产生,只是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对抗是有意义的。”
“你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如果所有人都是你这样想,那这世界将是一坨屎。”
祁昱尘并没有反驳陈亦洵这样的观点,甚至表达了赞同:“你说的对。”
“但争执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你会感受到无法改变的徒劳和疲惫,这世界那么多人,总有些人的脑子里装的是你想不到的东西,你没办法一一拯救。如果某天你因为这样的行为而感受到累了,感受到这个世界没救了,甚至会有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厌倦感,可能才会衡量出力劝阻时耗费的力气是否值得。”
祁昱尘很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为了表达清楚观点,他的语气平和有力。
陈亦洵逼着自己与祁昱尘对视,眉尾跳了下。
巧言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