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姜檀被送进宫是为了什么她心里很清楚,但是私心里她还是觉得那位皇帝不太好相与,与姜檀不是一路人。
“我把今天在御花园的事情告诉他了。”姜檀说道。
鸢翠一怔,“那,那他现在——?”
“大概是去兴师问罪吧,”姜檀将膝盖上的帕子拿了下来,然后伏在软枕上打了个哈欠,“不敷了,我想睡觉。”
沈璜确实去了太妃的寝殿,但却并非是去兴师问罪,而是袍子一撩在宫门口跪了下来。
门口的老嬷嬷看到这一场景吓了一跳,立刻就要去将沈璜扶起来,谁知沈璜看也没看地道,“将她拉出去。杖毙。”
老嬷嬷一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反应过来之后哭号着让沈璜饶她一命,然而沈璜却两耳不闻,直到手底下的人将那老嬷嬷拉了出去。
凄厉的声音传遍了寝殿上下,听得人心底一颤。面前的大门打开,太妃站在沈璜的面前,低头问,“陛下这是在威胁我吗?”
“儿臣不敢。”
那老嬷嬷的哀嚎声已经渐渐停了下来,有人来报说人已经没了,沈璜微微点头,然后对太妃道,“姜檀冲撞母妃,是我的罪过;嬷嬷伤姜檀,是她的罪过。如今功过相抵,这件事情就算过了。”
“母妃既然容忍儿臣将她留在宫中,就为儿臣再多容忍一些吧。”
太妃怒其不争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摇了摇头,“果然跟那贺缃青说得一模一样。”
沈璜顿了顿,目光意味不明,“贺缃青?”
太妃叹了口气,“贺缃青说你待她非同一般,我执意阻拦只会使得你我心生嫌隙,何况你现如今已登帝位……他一个外臣都知道这些,我又怎么可能不懂?”
沈璜神情愧疚,“儿臣从未这样想过。”
“罢了,”太妃摆摆手,“这件事情就此作罢。但她这副模样我看不惯,日后在宫中哪能那般无礼,况且我看她似乎不通礼义纲常,还很警惕外人。我想了想,不能由她这般下去,得找个人教教她。”
沈璜蹙眉,“母妃想找谁?”
“贺太傅。”
“贺……太傅是外臣,”沈璜摇摇头,不赞同太妃的想法,“由他来教导姜檀,是否有些不大合适?”
“他虽是外臣,却也是名家弟子,论才识论智谋都不错,”太妃对他说道,“你想要姜檀留在你的身边,那她所学就不能只是宫中礼仪。”
她顿了顿,“你不是说那孩子喜欢学吗?那就让她去学,我不指望她才高八斗,但至少不能拖你的后腿,若连这个你都不能做到,不如再思量思量。”
沈璜这回没想太久,“好。这件事就听母妃的。”
太妃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拍拍他衣摆上的灰尘,“夜深了,陛下回去歇息吧。”
……
……
贺缃青于第二日接到了皇帝的令叫他去宫中教习,只是这被教习的人写的却是三位官家小姐,其中有平阳侯二小姐季酉、李国公大小姐李玉秀还有个尚书家的大小姐李穆。
陈汤端了茶递给贺缃青,“这几位小姐怕是日后都要进宫的,让公子提前教习她们也不算奇怪。”
只是一下子三位小姐进宫,这……陛下还挺着急的。
贺缃青“嗯”了声,“不过,都是幌子而已。”真正要被教习的那一个根本就不在名单上。
沈璜以为答应了太妃的要求就能相安无事,实际上不过是两相交换而已。
太妃想要替换他。
贺缃青笑出了声。
陈汤也立刻反应过来了,“太妃这是想卸磨杀驴啊,”他拍了下自己的嘴,“公子勿怪,属下不是骂您。”
“想替换我的不止太妃一个,陛下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贺缃青悠悠地道。
“用得着公子的时候恭恭敬敬,不用公子的时候便这般,”陈汤脸色不大好看,“真是好做派。”
贺缃青并不在意地说,“朝堂,不就是这般吗?”
陈汤叹了口气,“那也有些着急了。”
贺缃青摆摆手,陈汤低下头不再多说,“对了,明日去柳街巷买几份糕点吧,挑甜的,但不要太腻。”
陈汤有些奇怪,“公子想吃?”
可是公子从来不吃这些东西。
贺缃青笑了笑,“给别人带的。”
既然当初答应好了,总得履行一次承诺才行。
第二日上完朝,沈璜单独见了贺缃青,说了一番话后才放他出门。
教习的地方安排在晴雨台。这里原本是先后修建的地方,闲适时用来小憩,现在用来教习也正合适。
三家小姐都早早接到消息,一早便来了,一想到教习她们的是贺缃青,便觉得忐忑不安。
除了她们还有个坐在角落里的,似乎有些困倦,头一点一点的,要么便是在发呆。
三家小姐虽在意她是谁,却也不想放下架子来问,都只是暗中关注。
季酉回头看了她一眼,心绪不宁。
她记得这个女子,她曾经在贺府之中遥遥见过她一面。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就在姜檀犯困之时,有宫人悄悄过来伏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姜檀便站起来收拾东西跟着那宫人走了。
姜檀跟着那宫人走了一段路,最终停在一处凉亭之下,亭中坐着的正是贺缃青。
她左右看了看,确实只有她一人。
另一边,年迈的夫子出现在晴雨台。
“贺太傅身体欠安,教习一事便由老朽代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