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折磨我十年!用你的刁蛮任性!用你摔碎的每一盏灯!用你划在自己腕上的每一刀!用你……用你故意倒在别人怀里!”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十年的隐忍、十年的痛苦、十年的求而不得,如同烧红的炮弹,狠狠砸向李昭宁摇摇欲坠的灵魂!唾沫星子混着嘴角咬破的血沫,喷溅在她惨白冰凉的脸上!
“好!你想听是吗?!你想逼我说是吗?!”他猛地俯身,那张因痛苦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庞逼近她,灼热而带着血腥味的呼吸狠狠喷在她脸上,赤红的眼眸如同地狱的业火,要将她一同焚烧殆尽!
“我告诉你!”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穿透了车壁,在呜咽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凄厉绝望:“我在意!我他妈该死的在意你!在意到心肝脾肺肾都他妈搅在一起疼!在意到看你摔碎东西比摔在我心上还疼!在意到看你割那一刀恨不能替你流干全身的血!在意到……在意到看着你倒在别人怀里,恨不能捏碎酒杯把所有人都他妈杀光!”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如同破败的风箱般起伏,赤红的眼中滚下大颗大颗滚烫的液体,砸落在她沾血的嫁衣上:“从你十岁那年!从墙头掉下来砸进我怀里那天起!李昭宁!我这条命!这颗心!早他妈不是自己的了!它们就栓在你身上!跟着你笑!跟着你哭!跟着你一起碎!”
巨大的、直白到近乎粗野的表白,如同九天惊雷,在李昭宁耳边、脑中、心口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他滚烫的血泪,带着他十年隐忍的厚重,带着他濒临崩溃的绝望,狠狠凿进她早已破碎不堪的灵魂深处!她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放大到极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因痛苦而扭曲、因爱意而疯狂的脸!十年来的种种画面——他沉默的守护,他无声的修补,他死寂的眼神……瞬间被赋予了全新的、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含义!
“卑职僭越!卑职该死!卑职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也赎不清这万死之罪!”沈湛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从狂暴的嘶吼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和深入骨髓的绝望,“可你…你何苦…何苦用这种法子…剜我的心…也剜你自己的心?!”
最后一句质问,化作一声痛彻心扉的、如同孤狼月下哀嚎般的绝望呜咽。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量。那只紧攥着染血琉璃碎片、同样鲜血淋漓的手无力地松开。沾满血污的琉璃碎片和丝帕,叮叮当当地滚落在车厢底板上。
然后,在篝火明灭不定的光晕中,在李昭宁震惊到失神的注视下,沈湛的额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自毁般的决绝,重重地、沉沉地抵在了她心口嫁衣上——那道被琉璃碎片划破、此刻正微微渗血的伤痕之上!
滚烫的泪水瞬间洇湿了她嫁衣上那片暗红,也灼烧着她心口那道冰冷的伤痕。滚烫的液体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烙印在她冰冷的肌肤上,带来一阵阵灵魂都为之颤抖的灼痛。
滚烫与冰冷。鲜血与泪水。十年隐忍的深情与心碎欲绝的绝望。在这一刻,在这荒凉戈壁的寒夜里,在这隔绝了世界的车厢角落,通过心口那道细微的伤口,通过他抵死般的触碰,以一种无比惨烈的方式,冲破了所有的藩篱和隔阂,灼烧着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名为“身份”和“绝望”的距离。
车厢内,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沉重呜咽,和她骤然停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