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折我明月心 > 第25章 第 25 章

第25章 第 25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戈壁的风沙,日复一日,永无休止。车队如同在黄沙汪洋中艰难蠕行的蜉蝣,碾过枯骨般的岩石,碾过被烈日烤出龟裂的河床。驼铃声嘶哑,如同垂死者的叹息,被呼啸的朔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自那夜血泪交融的绝望坦诚之后,车厢内那方狭小的天地,便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禁地。白日里,李昭宁端坐车中,厚重的车帘隔绝了风沙,也隔绝了那道玄甲覆霜的身影。她不再刻意去看,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那件厚实的玄色披风边缘,粗糙的毛领磨蹭着颈侧,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松木混着霜雪和淡淡血腥的气息,成了这漫长苦旅中唯一真实的慰藉。

只有在深夜扎营,篝火明灭,万籁俱寂之时,那厚重的车帘才会被一只染着沙尘、指节处带着新结血痂的手,极其轻微地掀开一道缝隙。没有言语,没有逾越的动作。有时,是一个装着温热清水的皮囊被沉默地递进来,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有时,是一小包用油纸仔细裹好、尚带着他体温的、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不那么干硬的胡饼或几颗沙枣。更多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只有那道沉默如山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车帘掀开的缝隙投下的那片阴影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如同最忠诚的哨兵,守护着这片短暂的、偷来的宁静。篝火的光晕勾勒出他玄甲冷硬的轮廓,头盔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跳跃的火光下,不再是彻骨的死寂,而是沉淀着一种深重的、如同熔岩凝固后的痛苦和压抑到极致的眷恋。偶尔,李昭宁会抬起眼,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撞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没有言语,只是短暂的交汇,便迅速移开,仿佛那目光本身便是灼人的火焰。每一次无声的“交接”,每一次短暂的目光触碰,都让两人的心跳漏掉一拍,随即是更深的酸楚和绝望在胸腔里蔓延。

他们以为这隐秘的、绝望的温存藏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这细微的、无声的暗流,早已在有心人眼中荡开了涟漪。

阿萝看见,那件明显属于男子制式、边缘磨损、带着风沙和血腥气的玄色披风,郡主从不离身,甚至在夜深人静时,会无意识地将其紧紧抱在怀里,脸颊埋进粗糙的毛领中,仿佛在汲取某种支撑的力量。还有郡主心口那道细微的、总是不见好的伤痕,以及她每次换药时,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车外那道沉默的玄甲身影,眼中瞬间闪过的复杂痛楚……这些都让阿萝心惊肉跳。她默默地将一盒上好的金疮药,放在了郡主惯常放置水囊的地方,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副统领赵乾,沈湛最信任的兄弟,更是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看见统领在深夜巡营时,脚步总会不自觉地在那辆华贵车驾旁多停留片刻,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看见他冰冷玄甲下紧握的拳头,指关节处新添的、反复崩裂的伤口。更看见他偶尔在无人处摘下覆面头盔时,那张脸上深重的疲惫和眼中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挣扎。一次深夜值守,赵乾递过去一个水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兄弟间才懂的沉重:“头儿…悠着点…北圩人…眼睛毒。”沈湛接过水囊的手顿了一下,没有看他,只是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冷的水,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知道。”那沉重的尾音,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无奈和绝望。

而北圩正使察罕,那个裹着厚重皮裘、眼神如同秃鹫般锐利的汉子,更是将一切细微的不寻常尽收眼底。他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压抑而危险的气息。

一次短暂的休整,察罕勒马停在李昭宁的车驾旁,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她肩头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玄色披风,嘴角咧开一个粗鄙而意味深长的笑容,用生硬的官话说道:“公主殿下这披风…倒是厚实,看着…像是男人用的?”他故意顿了顿,目光瞟向不远处按刀而立的沈湛,“沈统领…当真是…护主心切啊!连自己的披风都舍得给公主御寒!这份‘忠心’…啧啧…”

李昭宁的脸色瞬间一白,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披风边缘,指节泛白。她强自镇定,冷冷地扫了察罕一眼,并未接他的话茬。

察罕却不肯罢休,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沈统领深夜还守在公主车外递水送食?这份‘心’…怕是比这戈壁的太阳还热乎吧?”他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两人竭力掩饰的隐秘。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