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赐婚,本是结两国之好。”
“然!北圩二王子阿史那!”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跋扈无礼!视我大胤郡主如玩物!当众折辱!手段卑劣!行径令人发指!更兼意图毁人清白!禽兽不如!”
“此等行径!已辱及我大胤国体!践踏我李氏皇族尊严!更辜负圣上殷殷期许!”
“此婚——!”李崇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龙吟虎啸,震得篝火都为之摇曳!他托着圣旨的手臂猛地用力!
“嗤啦——!!!”一声极其刺耳、如同裂帛般的脆响,瞬间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那卷象征着“永安公主”宿命、用金线精心装裱的明黄圣旨,在李崇灌注了滔天怒意和决绝力量的双手之下,如同脆弱的废纸般,被硬生生从中撕开!
洁白的蚕丝内衬断裂!朱砂的印玺一分为二!象征着鸾凤和鸣的金线刺绣图案被粗暴地扯碎!
“作——废——!”最后两个字,裹挟着金铁交鸣般的杀伐之音,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砸在阿史那和所有北圩人的心头!伴随着那纷纷扬扬、如同残蝶般飘落的明黄碎片和断裂的金线!
篝火的光芒映照着漫天飞舞的圣旨碎片,如同下了一场凄凉的黄金雨。碎片飘落在燃烧的余烬上,瞬间被点燃,化作细小的火焰,随即又迅速熄灭,只留下焦黑的痕迹。
死寂!如同坟墓般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篝火场地!唯有圣旨碎片飘落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李崇那如同寒冰地狱般的声音在回荡:“这——便是我大胤的答复!”
“带着你的人,滚出大胤疆土!”
“若再敢踏入一步,或伤我大胤子民分毫…”李崇的目光如同淬了剧毒的箭矢,死死钉在阿史那那张因极度震惊、屈辱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本王…必亲率睚眦营!踏平你的王帐!用尔等项上人头!祭我大胤战旗!”
话音落下的瞬间!“锵——!!!”数百名平阳王府睚眦营精锐,如同得到无声的号令,腰间的佩刀齐齐出鞘半寸!冰冷的刀锋在火光下汇成一片令人胆寒的死亡森林!整齐划一的金铁摩擦声,如同为北狄人敲响的丧钟!
阿史那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巨大的屈辱、愤怒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看着那漫天飘落的圣旨碎片,看着平阳王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意,看着周围那一片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刀锋丛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所有的狂傲,所有的算计,在这绝对的武力碾压和雷霆般的决断面前,被彻底碾得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恐惧和灭顶的屈辱!
他猛地一甩袖袍,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住站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好…好一个平阳王!我们…走!”
说罢,他如同斗败的公鸡,再不敢看李崇一眼,也不敢看那被严密护住的李昭宁,更不敢看地上那些被箭矢钉死的武士尸体,猛地转身,脚步踉跄地冲向自己的坐骑!背影仓惶而狼狈,带着一种被彻底撕碎尊严的绝望。
残余的北圩武士如蒙大赦,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拾,惊恐万状地跟随着他们的王子,如同丧家之犬般,仓惶地逃离了这座给他们带来无尽屈辱和恐惧的边陲小镇,迅速消失在戈壁无边的黑暗和风沙之中。
沉重的马蹄声远去。篝火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燃烧的余烬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李崇缓缓低下头,看向怀中依旧紧紧抓着他甲叶、泪水无声流淌的女儿,眼神深处翻涌的雷霆怒意瞬间被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心疼取代。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和:“没事了,昭宁。父王带你回家。”
他的目光随即移向脚下,那个依旧匍匐在冰冷沙地上、浑身浴血、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身影——沈湛。
那双刚刚还翻涌着滔天怒焰的眼眸,此刻沉淀下一种复杂难辨的深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至于你…”李崇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沉重:“沈湛…”
“你的账,本王…稍后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