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逢泽瞥了石子飞来的方向,抬脚松开脚边的尸体,轻叹一声道:“临之,你也太过无趣了。”
卫渊至面无表情,抬手松开缚着萧唯安双眼的锦带,沉声道:“今夜之事,原是针对云鸽而来,我们须得快些启程才是。”
“事不宜迟,属下这便下去安排,稍候片刻便可动身。” 秦荆躬身应道。
“备一辆宽敞些的马车。” 李逢泽淡淡吩咐,语气间自有不容置喙的威仪。
星夜兼程,天刚蒙蒙亮,马车已行至北晋与燕周的交界处。城门口,一队队官兵往来巡逻,盘查甚严,其用意不言而喻。
马车悄然转了个弯,拐进一条寂静无人的小巷。
李逢泽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马车横梁,沉吟道:“唯念,你可通晓易容之术?”
天色未明,巷中走出一行五人:两位风流倜傥的公子搀扶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爷子走在前面,另有一位公子环着自家夫人的腰紧随其后。行至城门口,那公子上前对着盘查的官兵拱手笑道:“我家老爷子本是燕周人士,年轻时远赴北晋经商,如今暮年,只求落叶归根,还请各位官爷通融则个。” 说罢,便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官兵手中。
“你,去搜一搜那辆马车。” 官兵指了指身后的小兵,掂量着手中的银两,随手揣入怀中。随即取出三张画像,在五人脸上来来回回扫视,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位年轻夫人脸上,久久未曾移开。
夫人被他盯得局促不安,微微侧过脸,往身旁公子肩头靠了靠。却听官兵轻哼一声,手刚抬起,“放行” 二字还未出口,便听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 “慢!”
五人不约而同地回眸,只见一名墨衣男子御马疾驰而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神色难辨。
官兵连忙躬身作揖道:“平真少爷,属下已仔细盘查过这五人,并无异常,可以放行。”
平真冷笑一声,翻身下马,立在老爷子面前,虚扶了一把,淡淡道:“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扮作老爷子的,正是云鸽。此刻她立在平真面前,脸上虽覆着厚厚的易容膜,可那双眸子澄澈清明,望向平真时,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平真冲官兵抬了抬手,低声道:“放行。” 随即转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城门缓缓大开,平真御马行在马车后方。风扬起他高束的发梢,宛若飘萍,无根无依,带着几分孤绝之意。
终于,燕周王宫的巍峨轮廓映入眼帘,近在咫尺。
卫渊至先一步跳下马车,望着那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宫殿,不由得微微出神。云鸽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临之哥,这就是…… 我们的家吗?”
卫渊至轻轻一笑,侧过头看向她。只见她眸中迷茫与憧憬交织,宛若迷途的小鹿。正要答话,平真已然走近,抬手抚了抚云鸽的脑袋,柔声道:“云鸽,你看,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卫渊至敛去眸中的温情,回身看向李逢泽,却见萧唯安垂着眸子,发丝遮住了眉眼,不知在思索些什么。他迈步走近马车,伸出手,淡淡道:“先下车吧。”
“该如何进去才好呢?” 云鸽迷茫地看向平真,语气中带着几分无措。
平真勾唇一笑,胸有成竹道:“放心,有我在。”
燕周的王宫,与北晋、西越的宫苑截然不同。平真手持一枚竹叶环,竟在宫中畅通无阻。行至一片茂密的竹林,空气顿时变得湿润清新,云鸽使劲嗅了嗅,转头冲李逢泽嘿嘿一笑,道:“这里的景致,倒是跟漫竹山庄有几分相似呢。”
闻言,平真回头看向落后他几步的云鸽,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云鸽,到哥这边来。”
李逢泽微笑着看向他,并未多言,只是伸手将云鸽扯到自己身后,轻声道:“小傻妞儿,跟紧了。”
云鸽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头疼地抚了抚额角,嘿嘿笑了两声,挣脱开李逢泽的怀抱,快步走到萧唯安跟前,环住她的胳膊,小声嘟囔道:“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燕周王宫,朝事殿内。
卫溟身着金色镶边的墨色龙袍,神色肃穆地端坐于书案之后。目光在殿下六人身上一一扫过,眸色只是微微一动,便正色问道:“思瀚,你父皇近来可好?”
李逢泽微微垂眸,恭敬回道:“回王上,父皇身体康健,常念叨说等时机成熟,要前来燕周游历一番,与王上共叙旧情。”
卫溟朗声大笑两声,道:“还是这般爱四处走动的性子,倒与我那弟弟……” 话未说完,目光便落在了卫渊至身上。但见他宠辱不惊,面色和煦地立于殿下,一派温润谦和之态。早先,卫溟已接到卫玄的飞鸽传书,知晓卫渊至会随西越太子秦思瀚一同前来燕周,特意叮嘱过届时不必点破他的身份,以免多生事端。
“这两位,想必便是子归的后人吧?” 卫溟唇边仍带着笑意,目光转向萧唯念与萧唯安,“你们二人,倒是继承了子归与灵素的好样貌。你父亲如今身体可好?”
听到父母的名字,萧唯念与萧唯安对视一眼,皆微微低下了头。萧唯念敛了敛神色,微笑回道:“回王上,一切尚好,劳烦王上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