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青遥虽然不在顾氏集团工作,但多年职场打拼的经历,让她习惯性地琢磨局势——
死咬着不解除职务不放对宁榆晚没有任何好处,因为顾凌舸手上的工作该交接的早已交接,处理的项目该转移的也已转移,空留一个虚职没有什么意义,反而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攻讦。
宁榆晚还不如让一切该走流程走流程,看似顺从了对方部分要求,从开完医嘱后做民事行为能力鉴定,做完鉴定后再召开公司董事会会议进行表决……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好几个月。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足够顾凌舸派重整旗鼓,再次布局了。
……诶,等等。
秋青遥在脑海里模拟着后续,眉头倏地锁了起来,她猛地回过味来。
顾凌舸派经此一役,必定会分裂,树倒猢狲散,但也有死忠留下来的人,而留下来的人里,如果要选一个领头人的话,还有谁会比宁榆晚更加合适呢?她是顾凌舸名正言顺的妻子,也是最了解他事务的人。
宁榆晚现在是顾凌舸的法定监护人,他们在法律和名义上是夫妻同为一体,利益高度捆绑,后面即便顾凌舸从植物人状态中醒来,也能很顺畅地从妻子手中交接权力,不会引起太大波澜。
如此一来,宁榆晚就会顺理成章地变成顾凌舸“老臣”心目中最合适的代理人和权力过渡者。
秋青遥将此事结合昨晚复盘“私会黎菲欣”事件,再加上宁家生产线潜在的问题……几件事一结合,她心里陡然猜测了一种更为大胆的可能——
宁榆晚或许会把那几条有问题的生产线装模作样地偷偷给顾氏集团内部其他负责人或顾凌舸的叔叔们负责,制造出自己被迫放权的假象,等到项目必然爆雷后,她再出手处理危机并顺势揽权,树立权威。
将外表可人的毒苹果脱手,一方面铲除异己,一方面壮大自己。
等秋青遥回过神来,后背早已沁满了冷汗。
宁榆晚……真是步步为营。
至于现在的车祸……秋青遥更加不信只是个意外了。
宁榆晚恐怕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她想要顾氏集团的权力,不是作为顾太太的附属权力,而是实实在在的掌控权。
只是秋青遥有一点没想通,这也是整个计划中最冒险、最不可控的一环——
宁榆晚怎么保证顾凌舸会出事,而自己安然无恙呢?
这一设计这风险未免太大了,简直是在赌命,完全不像是宁榆晚的做事风格。
*
第一医院,901病房。
顾氏一行人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宁榆晚和昏迷不醒的顾凌舸两个人。
宁榆晚温和地看着顾凌舸,但她眼神并不聚焦。
——怎么保证顾凌舸会出事,而自己安然无恙呢?
如果宁榆晚能够听见秋青遥这个疑惑,她也只会浅浅一笑。
答案很简单。
——因为她也不能保证。
这就是一场豪赌,赌上性命和所有未来的豪赌。
从老宅回市区,会经过一段盘山路。
宁榆晚事前多次勘察过地点,精心选择了那处名为落霞弯的山弯,那里视野开阔,但弯道急,护栏外是陡坡。
从概率上讲,在那个山弯出事,由于车辆受力角度和结构问题,驾驶位会受更严重的伤,这是她查阅过多份资料报告后得出的结论。
她也故意挑了一个艳阳天,因为她的计划需要下午西斜的阳光作为“帮凶”。
宁榆晚提前在副驾驶前方的遮阳板内侧粘了一块极薄的反光镜碎片,角度恰好能在车辆转弯时,将阳光反射到驾驶员的眼睛里。
事故当天,宁榆晚在那个急弯处,找借口调整了遮阳板,让反光镜碎片瞬间将下午的阳光聚焦成刺眼光斑,直射向顾凌舸的瞳孔。
顾凌舸下意识闭眼偏头,打错了方向盘,车辆冲出栅栏,翻在了缓坡上。
而遮阳板上的碎片,就混在了玻璃破碎、后视镜破烂的车祸现场里。
为了加强光的效果,宁榆晚还利用了顾凌舸最近因为视疲劳而滴的眼药水,她特意在其中加了微量散瞳药物,让顾凌舸的眼睛对强光更敏感。
而那瓶小小的眼药水也刚好用完,被随手扔了。
至于剩下的,宁榆晚也不能保证。
所以她将一切交给了命运。
如果上天不站在她这边,他们可能就同时身殒了,或者顾凌舸被神眷顾,毫发无伤。
宁榆晚微微回神,看着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依靠仪器维持生命的顾凌舸。
她浅浅勾起嘴角,笑容感慨又悲凉。
看起来,老天都是支持她的,给了她这样一个结果。
但宁榆晚并不开心。
因为从她动手开始,这件事里就没赢家。
虽然她还有其他更稳妥、更隐蔽的方法对付顾凌舸,但她却固执选择了这样一个听天由命的方式,近乎自毁般的疯狂。
可能潜意识里,她也希望上天拦拦她,给她一个放弃的理由,或者用共同的毁灭来终结这一切恩怨。
*
“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报应。”
宁榆晚有些伤感但不多,感慨很快被更坚硬的决心覆盖。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让她也付出了代价,那这段因果也算是被命运评判了。
但他顾凌舸欠她的其他因果可没有还完。
“现在要算算你对宁家和我做的事的账了。”
宁榆晚轻轻抚摸顾凌舸的脸,在他耳边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