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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近乡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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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辙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常随君只好发落床上,三下五除二地脱下那条沾了污的外袍,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周辙说: “常随君,你那条脏衣服给我,我现在拿下去给你洗了,明天应该能干。”

常随君抿了抿嘴,心说坏事:常芃君刚刚肯定瞒了什么,他特意打湿衣服就是为了找机会去旁敲侧击一下,这么好的机会绝对不能给周辙拂了。于是他假装没听见周辙的话,继续手里的活。脱下来的外袍被常随君扔进木桶里,他抬眼看向周辙,谢绝了他的好意:“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洗就可以。”

常随君转头的时候,周辙已经麻溜地站起来了,他对随君的拒绝充耳不闻,直接接过了他手里的木桶:“小少爷还会洗衣服?”

常随君几欲再言,周辙又打断他:“你乖乖休息哈,我马上就把衣服洗好了。”

常随君看着周辙单手抱木桶的贲张的线条,差点顶嘴说:您别把我衣服撕坏了就好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是不会洗衣服,就还是忍住了。

常随君抢过木桶,摇摇头:“还是我来洗吧”,想到周辙似乎有点吃软不吃硬,又乖巧道:“你告诉我怎么洗就好了。”

周辙看见小少爷那么执着,便立即意会到那衣服可能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也不再多问,毕竟谁的青春期还没有点秘密了。他给常随君绘声绘色地演示了一遍洗衣服的步骤,看到常随君似懂非懂地说他明白了,周辙挑眉揶揄道:“以后又是哪家的姑娘遭殃,要给小将军洗一辈子衣服了!”

常随君抱着衣服准备下楼,听见周辙这么一说,转身瞪了他一眼,又下楼了。周辙则是换了睡衣,在床上躺成了一个“大”字,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调戏完随君之后的心情格外好。

才上客栈,常芃君虽然出去前洗过澡,但是晚上吃饭弄得一身血污,也只好再洗一次。她抱着木桶往下走,擦肩就碰上了同样抱着木桶的常随君。

“你也来打水洗澡的吗?”常芃君和常随君边下楼边寒暄。

“不是,我刚刚吃饭不小心搞脏衣服了,现在提下来洗。”常随君的目光假装不经意地略过常芃君的额头,被寒风吹止的血还没来得及清理,狰狞地糊在常芃君的额角处,看得常随君几欲想呕。他忍住干呕的冲动,关心道:“芃君,你额头怎么受伤了?”

常芃君迅速低头,把脸别到一边去:“咳咳,没什么,就是摔了一跤。”

常随君见姐姐不想说,便低声试探:“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不方便说,没关系你可以告诉我,我会替你保密的。”

“哪有什么事,”常芃君拐到取水处,“我到啦,你快去洗衣服吧。”

常随君被迫住嘴,只能窝到河边洗衣服。他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就是那种典型的“学习的高材,生活的废柴”。他把皂角打到衣服上,刚才他的心一直被常芃君的事占满了,周辙给他讲的要点他全都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也没记住。

问话没试探出来,衣服又越搓越脏,常随君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想干脆把衣服整条扔进水里算了,反正又不缺他那一条。

晚春的水还是很凉,常随君看着衣服上扩大的污渍,索性停下手中的活,一手撑头,开始对着桃花想家。

桃花飘落在河边,有几片顺着风飘到了常随君的木桶里。京都的桃花开始落了,便也意味着今年的春闱要开始了。常随君的手轻轻划着水,护城河清亮得像一面镜子:

“今年的春闱近了吧,要是我没被捉去亚兰,指不定也能中会元呢,”常随君想着,一面惋惜自己的才华,“要是能中会元,我娘一定很高兴,指不定就放我去京都做官了。”

只可惜没有“要是”,常随君现在在这个军队,充军饷别人都嫌他太瘦了塞牙缝,他也只能屈居在这个悲凉的夜色里洗衣服。

“咳”,周辙在常随君后面故意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常随君的注意。常随君的思绪被打断,回头就见到周辙立在河岸后面。

周辙手里拿着一块板子走向常随君,搬了张板凳就大马金刀挨着坐,还顺势接过了他的木桶,不由分说地开始搓起衣服来。常随君本着死要面子就是活受罪的原则,便也不遑多让,于是转而撑着头看周辙。

“你怎么来了?”常随君指了指周辙手里波浪线的木板,“这是什么?”

“无聊呗,来参观下小将军洗衣服,”周辙手里的动作一刻不停,“这个是搓衣板,洗衣服用的。”

不一会儿,常随君的外袍上的污渍就“来去无踪”了,周辙把衣服捞起来,拧了两遍,抖开了之后晾起来。常随君在周辙身后默默捡起了木桶和马扎,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和谐地上楼。

可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两个人遍又开始水火不相容了。这间房间实在是太小了,只有一张床,那注定一个人要睡在过道上。常随君先是坚决抗议睡地板,并表示外面的草都比地板舒服。

周辙无可奈何,只能卷铺盖睡地上。无奈过道太窄,周辙身高近一米九的人在过道上根本无法正常舒展。两人吵了一会,随君又腆着脸想找袁武换成一间间房。袁武装死倒是很有一套,说什么假装听不见。这边还没敲开房门呢,周辙和常随君倒是先被隔壁房间的大娘制裁了。

大娘涂着用力过猛的胭脂,脸还没生气就是通红的。她狠啐了周辙和常随君一口,大喊道:“这么晚了敲什么敲!你不睡别人还得睡呢!”

周辙见大娘来势汹汹,不好应付,急忙把常随君护到身后,自己首当其冲作揖道歉:“不好意思姐,咱们有事儿找人呢,这就回去了。”

大娘扫了一遍周辙身后的常随君,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叉着腰不依不挠:“呸!伤风败俗!”

屋里的袁武和隔壁的常芃君终于忍不住了,拍着门哈哈大笑。客栈并不隔音,周辙他们在外头听得清清爽爽。周辙咬牙道:“明天再收拾你们!”

“哈哈哈——”拍门的声音更大了。

大娘竖起眉毛,脸涨得更红:“你们没完了是吧!”

说罢便作势要抄起笤帚打他们。周辙和常随君飞也似地逃了。

回到屋子里,周辙和常随君笑得快岔气了。笑过了之后,两人又无语地对着狭窄的房间。最后是常随君舍身就义,爽快地表示自己愿意打地铺,就卷着被子躺到地上了。

夜过三巡,常随君仍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尝试了无数种睡姿,甚至开始回忆文言文,睡意没来,倒是脑子越发清醒了。常随君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回忆着常芃君今日的不妥,脑子便自动开始厘清思绪。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走马灯似的播放,这使得常随君的脑子更加混沌了,头便突突地疼起来。

风掀起了帘子的一角,一束月光打在常随君身上,常随君借着清光,正欲摸出行囊里母亲新寄来的书信,比对一下最近的疏漏,就感觉自己突然失重,转投进了温暖柔软的大床上。

“这么晚了想什么呢,还不睡?是不是地板不舒服?”周辙明显是刚睡醒一轮,声音低沉中带着沙哑,“床不小,上来一起睡吧。”

常随君困得不行,刚沾床眼皮就合上了。也许是缺乏安全感,他很喜欢团起来睡觉,睡熟的样子很像一只抱着尾巴的小猫,周辙见此忍不住戳了一下常随君的后脑勺道:“娇气,晚安。”

说罢翻了个身,也沉沉地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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