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事仿佛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李魏正色道:“命你查的事有结果了么?”
“禀秦王,目前仍无结果。”
“好吧,一个月的时间未免也太紧了点。以后有情况随时向紫云间上奏。你出去吧,叫李祎进来。” 李魏沉默着,指尖在桌子上慢慢写:勿要轻信他人。
周辙眉间一挑,对上秦王神秘莫测的微笑,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袖子道:“那微臣告退了啊。”
秦王一挥手:“去吧去吧。”
李祎得令入殿,李魏便轻抚上他的左脸:“还疼吗?”
“不疼了。”
“疼就长记性。”李魏话题一转,“待你到了格尔木,务必打好与常家的联系,切忌让皇帝如愿,明白了吗?”
“明白。”李祎答道:“不过武官断权,必是祸根,倒不如留常家一个人口在京城,省得以后再费心找嘉兴将军府的把柄,常家自然为我们所用。”
“详细说说。”
“常家小儿子常随君最是无能,却在应试中颇有见解;不如直接以春闱的名义收他入翰林院,以后就好操办了。”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就怕常膺不同意了。不过更为麻烦的是,常芃君也去格尔木分一杯羹。”皇帝顿了顿,“常随君倒真的一点不像他爹,反而这个姐姐倒是继承得七七八八。”
李祎点点头,皇帝轻叹了一口气:“罢了,想多了伤神,你先回去休息吧。”
…………
到了府邸,周辙跟着随行的宫女弯弯绕绕,终于绕回了自己房间。见到这么豪华的府邸,他顿时感觉到无所适从。周辙简单地参观了一下,侍女便从耳房中穿出来,拿来了今夜接风宴的朝服。
周辙双手接过:“行,你出去吧,我休息会儿。”
侍女摇摇头,立在周辙床侧,恭恭敬敬地站着不动了。周辙好久都没见到侍女了,见一女就这么站在这儿,他反而感觉奇怪,于是他对侍女说道:“我醒了会换衣服的,你先出去吧。”
侍女点点头,起身退下。周辙看着桌子上整整齐齐的五沓本子,心说怎么忘了这事儿,便合衣起身,想着给大家派下去。无奈他实在搞不懂这复杂的院落,穿来穿去也没找着人,倒是碰到了闲逛的常随君。
常随君看样子无事可做,朝服换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大了,显得不是很精神。周辙叫住随君:“你现在有事儿做吗?”
常随君摇摇头表示没有。
“那你知道其他几个人分别住哪里吗?”
“李祎住正房,常芃君住二进西厢房,袁武和你对着住。”
“哦哦,”周辙把册子塞到常随君手上,“那麻烦你带带我,我要把这些册子派到大家手上,但是我不认路。”
常随君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这是什么?”
“就是宴会礼数什么的,反正特别复杂,我刚刚看了一眼就打瞌睡了,幸好我们有三天时间准备。”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皇帝没说,不过起码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就当休息下也蛮好。不过我是不很适应这里的生活,总感觉太不自由。”周辙把空出的手搭在常随君肩上,“而且啊,你看咱们要穿什么说什么、怎么敬酒怎么吃饭,都得从头学过,我真怕我记串了。”
常随君低头没说话,只是偷偷笑着。
周辙的手顺着常随君的肩膀往后轻轻一拉:“啧,抬头挺胸,说了几次了还不改,赶着丢份儿吗。到时候上了那个宴会,别人看到我们十六军的全都垂头丧气的,还以为咱们是来负荆请罪的,不都笑死了啊。”
常随君还在憋笑,肩膀细细地抖动着。周辙攥着常随君肩膀,猛往后一扯,常随君被迫抬起头,眸子里还含着隐隐笑意,如四月盛开的春光。
周辙目光一颤,用力拧了一把常随君的肉:“看我不自在你是不是很高兴啊?”
常随君这下肆无忌惮地笑出来了,他反问周辙道:“这些礼数不是很简单吗?”
“得,你厉害。”周辙指弹了一下小册子,又把手肘搭在常随君肩膀上,矮身凑到常随君耳边:“小状元,这本书给你一个时辰能做到倒背如流不?”
“不能。”
周辙勾唇一笑,眼看占了上风,还没来得及嘲讽,就听到随君接着说:“半个时辰就可以了。”
“常随君!“周辙气急败坏地作势要追常随君。随君便飞也似的逃了,整个院落回荡着两人的笑声。
周辙和常随君把册子如数分发到三人手上,顺便通知了大家今晚还有个接风宴,记得换朝服。吩咐完后,周辙打着要参观四合院的旗号游荡到常随君房间。
“你这环境不错啊,”周辙审视了一圈三进院,“皇帝是不是偏心你,就你的地方最大了。”
常随君偏头无语道:“文盲。”
“常随君你怎么对长官说话的,回去这个月军饷没了。”
常随君故作可惜:“唉……我爹这个月本来是不打算光顾亚兰的。”
周辙连忙故作求饶,哭天撼地地央求常随君不要告状。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常随君的卧房。常随君一身靠在门口,示意周辙止步:“你可以回去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周辙往前一抵,硬生生把常随君挤得退了一步,本来就掩不实的门瞬间开了一条细缝。周辙的目光飞速穿过门缝,扫了一遍常随君的屋子。除了桌子上一堆散落的信笺,也和来时无二异。
“不了,下次吧,房间有点乱,不方便见客。”
“又不是小姑娘的害羞什么,进去坐坐都不行?”周辙借着笑容,微微眯起眼睛欲看清信件的内容。周辙的视力极好,若不是门缝太小,看清自然没有问题。
常随君盯着周辙的眼睛,深黑的眸子映着书桌前的光景,他顿觉不妙,往身前闪了闪,门缝随着他的动作彻底闭合。常随君用脚尖踹了周辙一下,骂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快滚。”
周辙哎了一声,边笑边迈步走了,还不忘提醒常随君:“收拾收拾准备去赴宴了。”
常随君没有给他任何回应,转身进屋了。回到屋中,他轻轻舒了口气,拉开书桌前的凳子,提笔开始继续写。
三进院种着竹柏,此时天近黑,风拂着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透着窗户打下来,竹影混着墨迹印在信纸上。常随君把侍女赶了出去,落下一笔:母亲,见字如晤……
夜风越刮越大,晃动的树影扰人心烦。忽地一阵妖风吹过,烛火被尽数熄灭,案台上只剩下入夜的清光。常随君缓缓搁笔,头也没抬:“顾驰,滚出来。”
眼前一道倩影落进窗台,与夜幕融为一体:“发现我多久了?少将军好眼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