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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运乖时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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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凭被打得眼前发黑,起身时没站稳带倒了周围的一排架子。

兵书稀里哗啦地往下掉了一地,周辙拎着齐凭的领子,嘴角还挂着笑,道:“服了没?”

齐凭的声音明显有些喘:“不服。”

说罢便屈膝向周辙的小腹顶去。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周辙没有丝毫犹豫,当胸踹开面前的男人:“不服憋着。”

齐凭歪倒在一片兵书上面,咳嗽时已经看见了血沫。就在这反应的空当,周辙已经迈步追了上来,又朝他胸口处补了一脚。

齐凭猛地咳出一口血。此时已经变成了周辙对他单方面的虐杀。

周辙俯下身,掐着他的后颈将他的下巴狠狠往地上摁去。他半蹲在地上,听见齐凭从胸腔中发出的阵阵闷哼声,道:“服不服?”

齐凭就像砧板上的鱼,在地上费力地蛄蛹着,下巴处的疼痛与窒息感交织,只能徒劳地发出“嘶嘶”声。

周辙见人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便松手起身,默默地把地上的兵书码回架子上:“在京城,顺手抛出一支箭、射中的都是宰相,你在这儿是拔尖儿,回去连抹墙都得稍后站,何必执着呢?当文官?尹阙都待不住回来了。”

“先帝派我回格尔木看着姓常的,新陛下一上任,马上就降了尹阙、流我到驺梅,这意图还不够明显吗?现在驺梅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要不赶快把自己择出去,你前脚刚踏进城门,后脚就要被冠以杀身的罪名了。”

“我自父亲去世,形影相吊数十载,是去是留实在是无所谓,可你不同。你在西北长大,好不容易才混进紫云间当暗卫,又自己签下了调派的文书。你的父母妻儿全在这儿,若再想回京,必须得有功名傍身,否则与鱼肉无甚差别。”

齐凭靠着墙根,默默听周辙的话。

他自知没有惊世骇俗的大才,但当现实就这么铺开在面前时,他依旧痛恨自己的笨拙。父母已经年迈,再也无法经受西北的风霜,孩子尚且年幼,他也不愿让他们承自己的衣钵,再在战场上厮杀。

齐凭抬眼看向周辙,声音还十分沙哑,道:“承勋,请给我指条明路吧。”

翌日。

山上的日出早,不足辰时,将士们便早已开始操练。

立春过后,天气也明显回暖些了,经过半月的修整,大家的体能显然大不如前。齐凭立在校场上,心中自然十分焦虑,便让大家自今天起每日加练一个时辰。

他在校场旁巡着,余光间瞥见一个小战士站得歪歪扭扭,就要上前喝止。刚起腿时,只见那人咚地一声朝后倒去。

齐凭赶忙上前,就要查看情况时,那人突然又站起来了,并发了狂似的抽搐。

大家都是刚经历过瘟疫的人,不待思索就知道这人是发作了,他们见状赶忙跑开。不消半刻,整片校场便陷入了一片混乱。

祸不单行,大家才疏散回营房,天气就阴沉下来。天空飘起了雪花,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雪愈演愈烈,一会儿就堆到了半人高。

运粮食的车下午才开始往山上送,天骤然降下大雪,把山路都封去了,此时就连单匹的马都过不来,更别提一车的货物了。

从京城拨下的粮食,自甘州运过来,经过田官、驿使层层克扣,实际到军营里的就已经所剩无几了,更别提冬季昆仑山连日的大雪,几乎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每年开春时,驺梅的仓廪都将将亏空;前日瘟疫光临此地,没有人敢往山上运粮食,大家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以为终于要有顿饱饭吃了,昆仑山却又降下大雪。

瘟疫再次爆发。

在大雪中,死亡是没有味道的。焚炉也添不起柴火了,将士们的尸体被随意地抛到野外,又在一夜间被扑簌簌的白雪盖了个干净。

…………

常随君坐在桌前打着瞌睡,墨水顺着他的信纸晕开,渗到了台面上。断粮几日,他住的地方尚远,其他人也无瑕顾及此处。今日,他派疾风传信与周辙,把最后一批私粮派了出去。

他合着眼,心知这是最后的底牌了。

常随君无端想起了他在京城读私塾时,顾驰打翻了砚台被罚,他也被迫留堂,与后者一起搞卫生。

先生很严肃,平日里难见一个笑容,也极其秉公,从不因学生门徒的家世而对谁有所偏颇。

随君贴着先生站着,在门廊处看着顾驰被冻得双手通红,正努力地擦着地板。私塾的地面是木头铺的,顾驰擦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堪堪擦去。常随君默默看着他,又碍于先生的面子,不好进去帮忙,傻站着却也尴尬。

先生此时竟主动解围了。

他解下手中的暖炉,递与随君。后者心下大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就这么僵持了片刻,才道:“先生偏爱,学生没齿难忘,只是天气如此寒冷,学生受之有愧,还请您自己留着暖手。”

先生将暖炉塞到常随君怀里,道:“乐胜则流,礼胜则离,君子有一份心,你我又何必拘于小礼呢?”

常随君接过暖炉捂在手中,连连道谢。

先生又道:“随君,常言‘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可大疫之后如何,你可有见解?讲与吾听。”

随君捧着暖炉,思索片刻道:“夫大疫之后,必有大荒;大荒既生,兵戈遂起。”

先生道:“详细说来。”

随君道:“疠气流行,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门而殪,或覆族而丧。夫衣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壮年毙于疫疠,则田荒,妇妪委于时疫,则食匮。薪贵于桂,饥馑生焉。”

“民穷极则思变,国乱……”

“夫子,我擦好了,请您来验收一下吗?”顾驰的声音从课室中传来,打断了常随君的汇报。

冬天天黑得早,先生也不愿让学生过多久留,便抚了抚常随君的肩膀,道:“好孩子,明日吾让你当堂讲,你瞧着如何?”

常随君朝夫子作了个揖道:“多谢先生赏识。”

常随君终究还是没有赢得满堂喝彩。辞别的第二天,母亲便要离开京城,领着他回嘉兴。临走时,他私藏了先生赠与他的暖炉,山长水远,不知何时还能再相见,便只能把这伯乐一顾寄寓在这炉子中。

归家的途中,常随君偷偷立誓:倘若他日有这般明君,便一定要将这手炉转赠与那人。

窗户不知不觉掀开了一条缝,疾风硕大的身躯正在卖力地往屋子里面挤。它的翅膀扑棱着,扇醒了昏昏欲睡的常随君。

常随君连忙解下疾风脚下的信,俨然是周辙的笔迹,道:“感谢挂念。昆仑山顶上有间砖房,是我幼时的秘密基地,仅我与杨天尺知道,里面放着些粮食和炭火。我带劲草认过路了,今日太阳落山时,你往屋外南边走,劲草会带你上去躲着。流年不利,小君子需多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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