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抽象的,刚开始,其实小姑娘是不乐意的。莫名其妙啊,就不愿意跟喻衍一块走了。
喻言也没管,寻思。小孩子长大了,知道爱美,减肥,不乐意吃正常,于是自己也不去那条小吃街了。下了班就直奔出租屋,随便吃两口垫吧一下,就开始写小说。
就这么安生的过了能有快半个月。某天中午突然刷到。有家梅菜扣肉挺好吃的,就买了,想着带小姑娘一块吃,敲醒了她们家的门。
门打开了,却不是喻衍心心念念的余杭清,而是另外一个她同样无比熟悉的小姑娘。
余杭白。
她的二妹妹。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有心里没来由的泛上来的恐慌一点点蔓延开来,她敲的方法。很特别的,虽然在华国也大众。
不知道哪天看哪个电视剧学的三长一短。
两个人的暗语,开门的却是第三个人。不得不怀疑起小姑娘的安危来。
进了门就直奔厨房,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小姑娘就应该在这儿。
还没进门呢,先是一阵浓烟滚滚。可能说的夸张,总之油烟味很重。
余杭清小小一个,掩在有点。发挥的烟雾里。踩着板凳,踮着脚,对着锅台炒菜。还是那种开着挺大明火的煤气灶。
喻衍几乎没怎么细想,就立马把小姑娘抱下来,然后关了火把锅盖盖上。厉声斥责,“你干什么呢?想吃啥能不能跟我说,再烫到你怎么办啊,踩着板凳上去,谁教你的?”
“我妈教的。”小姑娘理不直气也壮,脑袋往起一扬。小嘴一撅,眼睛还欲言又止的流连在锅灶上。
喻衍噎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做饭的手艺确实是妈妈教的。
妈妈是水城人,喜欢炒菜米饭,姐妹几个也就多少遗传一点,她出去有自己的工作要干,在家里也要吃饭,预算就那么些,两个人一顿饭十块钱,吃个盖饭都得十十好几,可不得自己学着炒菜做饭。
讲真的她没做错什么,她已经足够懂事了,炒的菜也确实能吃,毒不死人,顶多就是像这种油锅烧的温度比较高,容易烫着,再就是菜容易糊。
放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那咋的?不做天天吃凉皮儿,胃受得了吗?
那总不能让妹妹做去,那爸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多久能回回来带着出去吃一顿饭,那妈妈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净搁家守着姐妹俩了。
她做啥都有理有据的,也不是说什么不可调和的苦难,或者是谁恶意欺负她。
真没觉得有啥事儿,更察觉不到有啥危险,妈妈平常就这样做饭的呀,就是长得矮一点,所以垫个板凳嘛,以后长高就好了呀。
小姑娘甚至不懂喻衍为什么生气?抬起眼眸凑得很近。像小鹿似的,故意瞪得圆圆的卖萌,睫毛漂漂亮亮的眨呀眨。“怎么了吗?姐姐,我妈妈教我的,我真的会,我炒菜可好吃了,你看我给你炒一个,今天我妹说要吃菜花,我刚搁楼下买的,七块钱买了这么大一朵。”
她像献宝似的,拿起案板上那另外半个没切完的菜花,捧到她面前,像是捧一束洁白的茉莉。
哪怕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却还是下意识的哄,像哄小孩子似的,“姐姐我错了,你不要不开心。”
越是看她这样,眼睛就越发酸。喻衍受不了这点。
她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余杭清委曲求全。
她以为她拒绝她,不肯跟她去外面吃好吃的,是因为她妈妈在家里给她做的更好的,就像她想的那样。
有妈妈味道的,很香很香的饭。
而不是可怜见儿的。一个人搁家里面。都不说可能烫伤或者其她也小事了,真就这种煤气灶,万一哪天煤气泄漏了怎么办?
一方面觉得生气,另一方面又觉得没办法,妈妈那个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她做饭估计更早。
所以喻衍只是沉默着,把带来的蒸碗放在桌子上,然后把两小份米饭分成三份,准确的说只给自己挑了一筷子头,另两份给姐妹两个平分了。
“你没错,我就是刚进来吓了一跳,怕你烫着,今天发现一家挺好吃的梅菜扣肉,就给你带点来。”
看着姐姐挨骂,于杭白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就闷头吃东西,喻衍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看着余杭清低着头,眼泪砸进白米饭里,猛猛往嘴里扒饭。
其实说是爱吃,最后也就吃一口。
两小孩不敢动筷子,第一口夹了一片肉,裹着米饭,混着眼泪咽下去。
等小姑娘都都吃完了,抬起头来看她,她才说“以后你你妈不在的时候,你俩跟着我吃吧,我带着你俩别说你妹了,你就是再带个弟,我都一起带着。”
小姑娘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可别,你一天光带着我就够破费了,我还拖家带口上你这是蹭吃蹭喝去,我成什么了。净拖累你。”
余杭白缩在一角不敢说话,眼睛里却有有某种灼热的期待。这个小姐姐带的饭很好吃。
破费吗?什么叫破费?正经吃饭就得花钱啊,一个人吃就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那三个人吃,大不了点个大份呗,那怎么办呢?我就看着你饿着,看着你不管做成功做失败了,那焦炭也吃,那做熟了也吃,做生了也吃,刚开始学做饭,做的什么样子,我能不知道吗?
可是她能这样说话吗?她不能。她好像总是压抑着自己,让自己不要把难听的话说出口,然后发现最终难听的也没少说。
“知道让我破费就老实点,我为了让你吃口热乎菜,打出租过来的花我七八块呢,要不你给我报销。”她总是这样讲话,好奇怪啊。一份菜六七十,她没说过报销的话,光路费七八块,她说不行,你得给我报销,像是瞄准了心思撒娇一样,总要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又恰恰好足够让余杭清开心。
这时候旁边的余杭白就发挥作用了,伸出颤颤巍巍的小手。里面攥着皱皱巴巴的七块钱,全数放在桌子上,往前一推。“姐姐,给你。”
讲真的,挺煞风景的。
两个人本来在开玩笑,结果她还给上钱了,莫名其妙。
但其实至少站在当时余杭清的角度来看,她觉得妹妹做的挺好的。
她自己这会儿手上没钱,妹妹给了,到时候也会还回去。就是余杭白好不容易。攒半个月攒这点,这回给出去。晚上放了学又没钱买零食了。
她有点心疼妹妹,至少在她眼里,这是一种有些笨拙的真诚。
类似于同一阵线的,某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喻衍看着她有些感动的,望向妹妹的眼睛,甚至摸了摸对方的头,觉得整个脑袋都大了。嗯。有些烦躁的把那点零钱退回去。
“开玩笑的,我不要啊。”她明明是在笑,眼神却冷清极了,还带着某种落寞。有点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气节。
蠢了吧唧的,被人卖了都还数钱呢。
你俩一人一半,你的钱买菜做饭,俩人一块吃了,人家钱攒着了,过来替你当好人,你到时候还要把钱还给人家。
真是开玩笑呢,我天,我我不带你吃吃点小吃,你觉得你觉得你有闲钱碰那些东西吗?
她好像总是有些烦躁的想。将一些话脱口而出,然后静默着,死死放在肚子里。
俩小姑娘直愣愣的坐着,就差抱头痛哭了。
喻衍只得用手撸了一把小蠢狗的头,“行了,听我的。你搁这自己做饭烫伤摔伤的还不是要我操心。”
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瞧过余杭白。
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毕竟曾经也是喻衍她自己的妹妹也照顾了那么些年,就是后头实在觉得有一种乏力的困苦。
做了什么错事,都是她教出来的,她一天不不在家,也能把弟弟妹妹们带坏了。这人还没有一点敢作敢当的气概,还真就往人身上推。
其实从小学的时候就初见苗头。那时候。给小姑娘买了个挺好看的电子表,五块钱,妹妹硬要带,她就让给妹妹带,说好带一个星期,玩高兴了就不要了。
可是后面直接给人家弄丢了。
气得要死,可是也没想着把妹妹怎么样。
然而那天上数学自习的时候,妹妹也不知道是在哪儿。上体育课还是干啥?直接买了一个新表,正上着自习呢,当着全班人的面从窗户递进来,送给小姑娘了。
余杭清那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她寻思妹妹这么贴心,得攒好久的钱,心疼的要命,晚上回去就给她买了一大堆零食,什么奶茶呀,一根葱之类的。
给自己存粮库都快掏空了。结果还没过两三天呢,不由分说就挨了一顿打。
她妹妹偷了家里的钱。
那时候当姐姐的时候没觉得自己不该打或者是其她什么,只是觉得那行吧,挨打就挨打,毕竟小姑娘偷完钱还是给自己买了表吗?
她甚至没跟小姑娘说,一个字颓丧或者是斥责的话,只是摸着她的头,跟她说,想吃什么?姐姐买给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后头长大了,被她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栽赃陷害的多了,就突然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偷了一百五十多块钱,那只表就五块钱,可以说是三十分之一。
却偏偏是这三十分之一的幌子,害余杭清挨了打。
什么坏的事都是余杭清教的。
可以不告的状,她非要告。明明自己做的事情要推到别人头上。同样的钱。余杭清用来请她吃东西了,她买了东西。却也没落到别人头上,也没让别人用上。
实在不喜欢,可是现在这个妹妹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她们还没离心呢。
余杭清对自己妹妹那是一等一的好。
爸爸妈妈忙的时候都是余杭清一手带大的,那叫一个心疼。
好早以前了,妈妈还在开服装店的时候,只有一个躺椅,放在旁边的梧桐树底下,只有妹妹一个人可以午睡。
余杭清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把心里那点羡慕一压了又压。
妹妹还那么小,睡不够是正常的,好不容易转学过来又累。
可是她也才那么小,她比妹妹也就大三岁而已。后来想起来才恍然惊觉,原来这样算是受委屈。
喻衍做不到对此刻的妹妹横眉冷对。但也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面貌去迎接对方。
前阵子开了家长会,她妈先去她妹妹的,后面这边快结束了才过来的。
妹妹刚转过来,确实也需要多关注。
可是小姑娘人也不大呀。
她怎么办呢?都快结束了,然后过来跟班主任聊会天,两个人商业互吹,一会儿老师教的好,一会咱家孩子聪明。
脸上笑盈盈的,心里牙都快咬碎了吧。
当了老师,从成年人的视角来看,才发现有点不合理。
那她爸去哪了?那另外一个家长去哪儿了?那总不能指望她妈分成俩吧。
妹妹年纪小是正常的,她妈累也是正常的,她爸有班要上也是正常的。
就我们家小姑娘莫名其妙不高兴是不正常的,是没办法理解别人,是脾气大脾气坏。
凭啥呀?
多少有点不高兴。可是第二天还是面色如常的,给两个小姑娘带早餐。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少吃不饱,但是真给姐姐带了,有她一口,她就得分给她妹一半。
看着糟心,专门带的饭,孩子又吃不饱。
那哪成呢?
喻衍不要,可是余杭清还是固执的把妈妈早上给的五块钱早餐钱夹在她的文件夹。后来喻衍就不管了,任由她放。
从早餐只有一块五的时候就这样了,到后面变成两块,再到带上二妹妹一起的五块。
午晚餐也一样。
从很早之前就是这样了,那时候妹妹还被爷爷奶奶单独管着,就小姑娘一个自己搁家里。
却也从不吃白食。
家里大人不在,喻衍带着小姑娘出去吃。
搁那指点江山,乐意吃什么吃什么。
总能看到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手往旁边一指。钱一掏,东西往手上一拿。
主要放到她面前,她就会用那种。亮的要命的眼睛,直愣愣的看过来,像是某种小动物似的,忠诚又热烈的小狗。
都不用说,稍微吹一吹,递到她嘴边,然后她猛的一大口咬下去,一边烫,一边嘶哈着吹气,然后囫囵不清的叫姐姐。
伸出通红的舌尖等着吹气,“烫……”
可在场多了第三个人就只剩下拘谨。本来两个人分食一份刚刚好,喻衍总是在减肥,可是现在多了个妹妹。一份就一下子变成三份。
一个要端着姐姐照顾妹妹的架子,时不时帮妹妹拆开一次性筷子。把饭打到碗里都放到面前。
一个好像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大人,沉默的付款。故作深沉的把菜单推到小姑娘面前,让小姑娘点餐。
总不好她们两个分一个,把人家小姑娘晾在一边吧。
余杭白多思善虑,真这么干啊,回去又要哭着找余杭清谈心。
喻衍最烦的就是她干这出。每天只知道哭哭哭哭哭。自己有事不自己说,什么事情都让余杭清替她说了。
嫌她妈买的衣服难看就不要穿好吗?余杭清替她冲锋陷阵,说了好几次,她自己挑衣服挑的漂亮了,回头来一句,她没嫌弃。
是她姐乱讲,然后害她姐又被狠狠骂一顿,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哭哭哭。
却又实在没办法,她的眼泪实在是太有用的利器了,对于任何一个心疼她的人来讲,而喻衍曾经就是其中一位。
甚至于她从家里带走余杭清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把妹妹一个人留下,尽管她带走余杭清的话,十块钱就全部留给妹妹来花。
她做不到两个人在外面吃着香喷喷的川湘小炒,然后小姑娘一个人搁家吃吃凉皮糊汤。
看到她的脸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心疼,圆嘟嘟软乎乎的,又白净,一见到人就眯起眼睛笑。甚至这时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叫喻衍也是同样的语气,同样的雀跃。仿佛看到人一下子整个人都点亮了似的,“姐姐!”
好过分啊,即使后面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情不对,即使上了大学之后,跟家里的联系已经少了很多,即使后面已经没那么喜欢这个妹妹了,可是看到小时候的她还是会忍不住心神一动。一晃荡,就牵着小姑娘的手任她选了。“很少见面,不知道买什么给你,带你买点吃的吧,面包什么的,当早餐,你想吃什么自己选。”
在楼下小超市一买就是一堆。余杭白是很贪心的,想要的通通拿了一遍,虽然加起来也不多,一百多块钱吧。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偷觑喻衍的脸色,眼睛一眨一眨的,带着那种很渴盼的目光,“姐姐,会不会太贵了?”
她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能让人心软。
那种小商店摆出来就是哄小孩玩的,单价也不贵,总归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可喻衍还是没说什么,“不贵,一百来块钱。我买了,你能吃,也挺好。”
喻衍付了款,为自己不合时宜的心软买单。尽管刚开始
却在收银台。莫名拿了两块巧克力塞在兜里,最近减肥减的有点过了,担心低血糖会犯。
余杭清站在一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要,沉默的可怕。
明明她遇见喻衍的时候总是格外奇强的。这一次她甚至没牵着她的衣角,只是目送着,看喻衍牵着妹妹的手,朝着妹妹笑。
是不是我长大了就没有之前那么可爱了?妹妹长得比我更好看,你会更喜欢她吧,她还这么乖。
这么识趣。
如果我心疼你的钱少拿,在你眼里算不算不识好歹?
那我不拿了吧,我装一下,我装作十分清高的样子,我装作不图你任何什么,我只图你对我好。
她渴盼着对方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可是她始终弯着腰,仔仔细细的把那些零食一样一样的装进塑料袋又留了几样方便路上吃的塞到小姑娘怀里,沉默着,拎着好大一兜。
余杭清的心里恨恨的咬牙。
我要讨厌你了。
喻衍。
你可不可以慢一点喜欢上除了我以外的其她小孩子。
其实妹妹也不行的,妹妹一个人在家里面吃不上饭的时候,余杭清会心疼的牙痒痒,吃什么给她带什么。会宁愿不跟喻衍出去吃,也要在家里给妹妹做好吃的饭。
可是喻衍真的把妹妹搂在怀里,给她拿一大堆零食,朝着她笑,帮她给这些吃的付款的时候,实在又气得喘不过气儿来。
你干什么呀?你不是只喜欢我的吗?你怎么也喜欢妹妹去了?她们都喜欢妹妹,那谁喜欢我呀?你让我怎么办呢?
小姑娘心里都快疯了,面上还是温软的笑,直到喻衍牵住她的手,不同于跟妹妹牵手时的抓握,牵住她的则是十指相扣。鼻梁被人轻轻刮了一下,“你今天怎么什么都不拿……这么老实,那只好惩罚你今天跟我回家了?”
是疑问句,又带着点肯定的语气,她跟她讲话的时候总是巧笑倩兮,眉眼飞扬,“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待会儿先给你妹送回家,然后你跟我回去。”
“我跟你妈说一声。”
“现在小姑娘自己搁家里有点吃的,你也就放心不用管她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聪明呢?她以为她没关注到她,结果她做这件事情就全为了她。
为了她一颗当姐姐的心,所以才买零食给妹妹。
她还是这样,一手牵着一个。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的,拉着两个小姑娘的手过马路,然后安安稳稳的把小的那只送回了家。
她不知道怎么跟跟妹妹相处,也不想再见到这个让她心情十分复杂的跟她斗争了高中几年的妹妹。
那个时候争的也不过是爸爸妈妈讲的两句好话。可偏偏一次也没赢过,却也不算输得太惨。
只是觉得可怜。
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家里在县上租的房子里,实在显得空荡荡。可是她们两个已经仁至义尽了。
也没非必要看着人家小姑娘学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是好的。
那时候她妈让喻衍辅导妹妹学习,说了好多次,她也不愿意学,那时候高考往后吧,学车呢,下午学车,想着早上带她学习,叫她起床,结果被妈妈狠狠骂了一顿,说影响妹妹休息,后来就再也没带她学过习了。
真挺烦的。明明做事有原因,可是妹妹一皱眉头,一表现出有些抗拒的表情,所有错就尽数推到余杭清身上了。
真挺恶心。
你要当别人的姐姐,要永远让着别人,那谁来让着你呢?谁来护着你呢?
所以我出现了。你可以叫我姐姐,我护着你。
喻衍狠狠心闭了闭眼,把小姑娘拉出来,然后自然的跟妹妹打招呼,“余杭白,我跟你妈说好了,然后吃的也给你留这儿了,我带你姐学习去,你自己在家看电视哈,等明天早上你妈就回来了,早餐给你买的那些吃的里有面包和牛奶,你要醒来了就自己吃点。”
可是下意识叮嘱的时候还是事无巨细。
这种自发承担的责任感几乎要将喻衍逼疯。
她几乎是说完话就立马甩上了门,小姑娘比她先出来,甩门的时候,她的手还离门框距离很近,猛地吓了一跳,砰的一声。
怎么都到这种程度了,她还是不忍心,那谁知道人家怎么玩更好呢?她妈专门买的学习平板都拿去□□看点刷小视频了。
那时候余杭清那么想要一个平板。还仅仅只是想学习,在旗舰店,爸爸妈妈陪着挑了有半个多小时,结果后面太贵没买。
结果疫情的时候经济衰落,没什么钱了,给妹妹买了一个。
总归什么好事都没赶上,越是对比越觉得揪心。
她大概更乐意玩些她喜欢的事儿,一个人想玩的时候都不用人教,一下子就学会了,看电视大概也比学习开心。
喻衍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用曾经经历的那些不那么公平的,伤感的不快的时刻,告诉自己,不要心疼一个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做的所谓好事,反而会让别人觉得烦心。
人家不想学习,逼人家做什么?
这种沉寂逐渐蔓延开来。喻衍不说话,余杭清也不知道讲什么,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弯下腰,楼道里都环绕着她银铃般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你跟逃难似的,这心有余悸的样子!”
“不乐意带她玩就不带她玩嘛,小姑娘给你吓成这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她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连带着眼泪都出来了。没有人能说清楚余杭清那时候劫后余生的是什么感觉。或许直到那扇门砰的一声关上,她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你看,她对妹妹好也只是因为我罢了。
她爱的是我,她只爱我,她跟别人交流都是有困难的。
她吓得关门的声音这么大,砰的一声。
两个人笑得直不起腰,互相搀扶着下了楼,喻衍的高跟鞋踩的噔噔响,她回头,“今天怎么不开心?”
余杭清跟触发了什么被动一样,“什么不开心?我挺开心的呀。”
脑袋被人拍了一下,“开心个屁,嘴巴撅的能挂油壶了。”
她莞尔一笑,“吃醋啊?”
小姑娘羞赧的红了脸,还是掩耳盗铃般大声承认,“对,我就是不开心怎么了?你喜欢我妹还找我干什么?我就是生气你咬我啊?!”
喻衍当然没有咬她,笑得酒窝都出来了。一颤一颤的晃眼“挺好的,好歹今天没说让我破费,还知道吃醋生气了,有进步。”
给小姑娘闹了个大红脸。
偏偏还犯贱似的撒娇,“喜欢你~”
“只喜欢你~”
“什么姐姐妹妹的都不要,就要我们家卿卿~”
……
在出租屋简陋的木头桌子上,喻衍跟余杭清在书桌上坐成一排。
一个学跨境电商的商务英语,一个苦命的刷数学题,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十指紧扣。
两只手一起夹着笔转来转去,手指交维间,引的女孩忍不住红了脸。
余杭消紧紧攥着用来画辅助线的铅笔。
偷偷觑一眼依然醉心英语的姐姐,只有些甜蜜的低下头去。
一眼一眼的瞧交叠在一起的手指。
好不容易背完单词靠在椅背上,喻衍终于惊觉余杭清灼热的目光,叹了一口长气。
喻衍:完蛋,怎么又把小孩的手当成了解压玩具!
面色如常的拿了铅笔给小姑娘讲几何题。
管她呢。
别人她想不想学不知道也不想探究,她只唯一确定的知道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一定想学的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哪怕仅仅只是为了讨家里大人的欢心。
哪怕只是为了学校里那几张拿到外面没有一点含金量的奖状。
那点儿骄傲的破碎的可怜的自尊心。
总之想学就行。
喻衍跟她讲数学题,好不容易把解析几何大题讲完,却发现对方神色恍惚根本没听。
小姑娘的眼睛雾蒙蒙的细亮,“啊,姐姐你讲完了?”
她冷静好一会儿才敢对上她的眼,生怕自己发睥气。“嗯。”
又看到依旧十指相扣的另一只手。
行吧。
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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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写书的人大多闭门造车,像女人这种频繁分享写书日常的就稍微少一些,她在微博上活跃互动,甚至贴出自己的个人社交方式,有时候还直播,社交平台,为了吸引受众,给了很大的推流,完完全全像小明星一样的。
那时候某博刚刚跟某直播软件联动,喻衍干脆直接找上了直播软件后台私信问对方。
那时候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完全不害怕被别人截图保存当黑历史的。
直接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您好,我是作者拂晓余杭,现在在某博有快两百万粉丝。然后也出版了几本书,相对来讲比较有影响力,想跟咱这边达成合作,引流到我们平台,您看您这边有没有意向呢。]
出乎意料的对方回得很快,基本上没过三十分钟,就看到有些激动的消息。[您真的愿意入住吗?条件是什么样的呢?我们这边可以给到您一个月左右的首页推广曝光,然后推广费这边可能会相对低一点,不过您如果来的话,分成这边,我们肯定是绝对最优的,一九分也可以!]
喻衍要的就是她们这句话,不过她假意退一步,想到了更有趣的东西。[其实我也是看中咱们平台的前景,想要有一个跟读者实时互动的平台,也希望您这边能够更好的发展下去,丰城这边呢,我希望可以定,在三七分左右,我七您三——]
这句话打完还没发出去,就看到对面又传来一句。[不,只要您肯来,我们不要分成也可以!]
但是喻衍还是把这句话发出去,她知道这个平台的前景也不想闹得太僵,没什么趁火打劫的意思。[三七分就可以了,平台维护也需要花钱,或者我还可以免费宣传你们,推广费的话象征性给一点就行,你们随意,我比较倾向于推广入股,这样你们在资金链方面没什么压力]
[然后首页推荐的话,我可能想要时间更久一点,也倾向于这种流量机制可以稍微偏向我一点,能让更多人通过我看到平台,看到你们的努力。]
这番话说的很温柔,几乎是以退为进。
对面不知道被震撼住了还是什么,过了三分钟才发来好长一段话。[我们这边最后敲定可以给您百分之七可以吗?就是全额推广费入股。然后这边首页曝光给您延长到三个月左右,另外分成就按您说的,三七分。]
[真的特别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您看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呢?]
其实喻衍在得到秒回的时候也很震惊。那可是后来现象级大爆的app创始人竟然用这种极其谨慎,甚至是几乎捧着讨好者的语气跟自己讲话。
两方都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所以很愉快的就达成合作。
大概是首页推荐起了作用,用户一点开网页,一不小心碰到弹窗,就落进了自己直播间。
每次一打开直播弹幕滚得飞快,好多人问她新书什么的,每一次都让喻衍有那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再加上她态度好,基本上有人进来就会打招呼,多少都愿意说两句话说两句话,有些不好意思了就会有人打赏。
光是直播这一方面的收入也显得相当可观。
钱好像像滚雪球一样呼呼啦啦的,很快就滚的越来越大了。
喻衍的朋友圈完全就不缺人,别人想加几千个人,可能还需要地推她,想加几千个人完完全全轻轻松松的,甚至还买了几个手机号,专门拿来注册微信。
虽然□□算得上她孩童时期的一抔净土,里头大多是些一起吐槽拼字的作者,还有早期活跃的,给了她很多支撑的读者。
智能手机开始慢慢普及,不过还是像砖头似的又小又厚,不怎么方便,她还是习惯用电脑,闲的没事儿就往朋友圈发发微商广告,这时候的人对暗广还不太敏感,轻描淡写几个字,就能带来很多销量。
喻衍甚至怀疑她自己是天才了。
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做的方向,一五年原创电商还没有饱和,她要做自己的个人品牌要做服饰,要做女孩子穿起来既舒服又好看的衣裳,要做像想象中小说女主一样各式各样或娴静温柔或强烈鲜明的衣裳。
货源方面,虽然最方便的是一件代发,但是问题在于没有办法确认,商家发出去的和发给自己的样品究竟一不一样,实在显得不那么保险。
起初喻衍选择了去本地批发市场拿货,省城富康路那里头档口。别的不讲,本地批发市场拿货,至少摸到手里的就是拿回去的,质量有保证。
有人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余杭清泪眼汪汪的扯着她的衣角,跟她撒着娇。“能不能不要走,你走了我都不想吃早餐了。”
余杭清总是试图留下她,试图考验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量,然后发现好像也没什么重量。
喻衍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玩味的笑,然后毫不犹豫的指出她言语中的谬误。“那没招了,一个星期七天我有五天都陪着你啊。”
“明天星期六,你在家里,我记得我上周给你带早餐到你家你都没醒吧。”
“早餐全都吃成午餐了,吃午餐你妈又不是不给你做。成天净搁这给我撒娇呢。”她说的嫌弃,甚至有些刻意的往旁边撇撇嘴,眼角眉梢却全是包容笑意,把余杭清的两只手并在一起,放在胸前,低垂着眼睛望着。
暖和极了。
她最终还是走了,余杭清把她送到汽车站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眼泪。
她不喜欢她哭。
所以第一次起了不告而别的念头。
一下车就是扑过来的热浪,省城比起洛城简直热了不止一星半点,又闷又热,压的人喘不过气儿。
喻衍缩着鼻子仅仅抓着斜挎的包,拦了个出租车坐上去,自然而然的跟师傅说。“去富康路。”
倒不是她突然觉得自己坐快三个小时车累着了,想让自己放松放松,完完全全是因为她路痴找不着路,甚至用高铁地图分不清东南西北都会走反的那种。
从纺织城坐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下车付给师傅钱,然后站在曾经十分辉煌的档口门口。
那种高反光的玻璃被擦得透亮翠绿翠绿的,富康路三个字,简直称得上金碧辉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看起来真的,像赚钱的地方。
那时候里头是很热闹的,一进去就能看到摆在外头的立式简易衣架,川版小妹在楼梯间里穿梭,一个个青春靓丽,操着一口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揽着客。
“您看看我们家这版型,这面料,放到别的地方,您就是大几百也未必拿得下!”
喻衍被床板姑娘亲历明亮的声音吸引就走进店里,看到堆积如山的货物和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的女老板。
女老板穿的很漂亮,上身是那种豹纹衬衫,下身是黑色皮质短裙,腿上蹬着时髦的网状丝袜,脚上一双红色高跟鞋烫着,特别流行的离子烫,又用那种时兴的金色抓夹,整个抓起来有种干净利落的风情。
她瞥过来一眼,然后向喻衍打招呼。“你好,来拿货的吗?我叫向宁。你叫我向老板就好。”她伸出手,一点都不扭捏的大方。
喻衍就顺势握上去,握到她手心薄薄的茧。这是生活的痕迹。她由衷的赞赏,这是个厉害的老板。
“你好,我叫喻衍,来拿货的。看您这边儿板式啥的,还都挺新鲜的风格跟我的网店也适配,您这样,墙上这件那件还有旁边这件一样给我先拿一手货,我回去先拍图,试着销售一下,如果卖的好,您就是我这边长期货源。”
一首就是从最小码到最大码,这件衣裳的所有码数加在一起,四五件算是一首,喻衍指了上面的三四件也就意味着她今天最起码要拿,二十多件货回去。
喻衍也不矫情,伸手摸了摸墙上的毛呢料子裙,又用手捻了捻,旁边卡其色毛衣,这家店倒是真材实料。
兴宁摆摆手又坐到她椅子上去,自然而然的拿起手机低下头,大概也有其她微商从她这拿着货,对方忙碌的打着字低着头,毫不犹豫的甩出来一句。
“行,那你留个地址电话,然后先交百分之五十的定金,等货到完全付款,另外我们这边不包邮,听你口音应该也是咱这人周边区县的话,可能邮费得有快一百块钱,你做好准备。”
做好准备做好什么准备喻衍觉得她自己做不了这个准备过来的车票才二十五块钱啊,这堆衣服邮回去就得快一百,谁知道了都会崩溃的。
尽管现在手头已经有些闲钱,她还是觉得不安心,下意识的吝啬,可惜。
“还是说货少的话,你就人肉背回去,二十多件也不大多,这边大一点的袋子我们也有,三十多块钱挺结实的,你要我给你拿一个。”女老板似乎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没过多会儿就抬起头撇她一眼,从旁边拿出来一个质量还不错的大方形塑料袋子。
招招手就把外头的穿版小妹叫进来,然后毫不犹豫的报出喻衍刚刚选出的那几件衣裳。“这件这件还有那件,另外旁边这个也给她拿一手,全部装在这个袋子里,然后方便搭的配饰也带一些。”她大概记性很好,说这些的时候很从容。
喻衍瞠目结舌的站在那里。对方似乎没说两句话,就低下头继续摆弄她的手机,她是真的没想到人家能记住自己要什么货?她还没写纸条呢。
看到小妹真的往袋子里装那些配饰毛衣链,耳环什么的,就让喻衍有些惶恐,她对这些进一步怎么了解对方,随意塞进来的,或许不那么好搭配,她上前一步摆摆手。“这些就不用了吧……”
却见喻衍,抬起头,朝她笑一笑。“你先拿着,当我送你交个朋友,搭上这个之后很多基础版型的衣服就能显出好,看来不那么单调。”
想来对方在衣着上是很有见解的,穿的时髦,讲话也大方。
怪不得做生意能这样厉害。
喻衍甚至有些崇拜。
衣服装到袋子里,沉甸甸的,质感是真的不错,喻衍当场就把钱给出去了。甚至一个激动又指着墙上挂的好几件当场下单。
最后装了满满两袋子,一只手一个沉甸甸的,甚至有些拎不动,只好还是留下地址,让老板帮忙代发了。
后面喻衍还逛了很多档口穿过备货挤得很满的,有些拥挤的走廊,绕过一家又一家,一样又拿了不少,只是大概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人,所以印象格外深。
等到了门口手上还是拎着满满两布袋,有种满载而归的喜感,腰间甚至还多了个做生意人最常用的装零钱的挎包,背后还背了个背包,装着看到的适合搭衣服的漂亮配饰。
女老板的话启发了她。
配饰更是氛围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像她这样长得不够漂亮的人,要把衣服穿得好看,这些东西必不可少。
喻衍甚至当下就决定了,回去就要激情下单几本衣着方面的书,好好学一学搭配什么的。
干一行,干好一行。
尽管现实是,她坐上出租两袋子衣服紫色,一袋的后备箱,一袋放在后座,她跟操着厚重乡音的司机画着家常。
然后又一次坐上大巴,摇摇晃晃的回了家,刚才她还在档口瞧见一见,特别适合余杭清的衣裳,她给她的宝贝买了特别漂亮的吊带裙,像是白月光。
有点期待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