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应当的,如同星河流转。
她看到喻衍转过头去,往外走了两步,又实在忍不住偏过头来留下一句话,“要有事儿或者想我了,就不要等明天!”
“打给我,然后我立马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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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热气腾腾的,是一场小范围的暖雨。
余杭清站在喷头底下,听着水淅淅沥沥的往下落的声音,她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又或者说她强行遏制着自己,不让自己陷到梦里。
她从最叛逆的那年开始喜欢淋浴。
机缘巧合之下,十四岁的少女,叛逆的想淋一场大雨,不穿雨衣,不撑雨伞,更别提什么雨靴。只是单纯的站在雨里或是散步。
像当时有一首歌这样唱,“淋雨一直走,是一颗宝石就会闪烁——”
虽然这只是一个虚妄的梦想,毕竟第二天还有课要上,早上六点一十老师查人,就算住的近,又有人接送,也起码五点五十起床。
余杭清状似无意的侧过身子,向喻衍提起,漂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的,像是往琥珀底下打了手电筒有种莹亮,“姐姐,我突然好想去淋一下雨啊。”
“那就去淋。”喻衍甚至都不思考一秒,眼睛都没从自己手机上移开。自然而然的答复,支持她的一切决定。“我给你煮姜汤,家里有感冒药。”
余杭清咂舌,怎么能溺爱到这种地步?“算了吧,我第二天还要上课呢。”
喻衍把手机扔到一边,好容易盘着腿坐直了身子,才瞧向她有些怅然失望的眼睛。
“我有一个小办法,可以让你小小的淋一场雨。你想不想听?”
余杭清来了兴趣,把抱垫往怀里掖了掖,“什么办法?”
喻衍下了床,到门口取下她在学校换下来的白色运动鞋,拎着她的脚腕给她穿上。
脚腕被手握着的时候有种温热的痒,余杭清有些羞恼的后退,却被人强硬的杵在了鞋里。
喻衍不明就里的抬头,“怎么了?你平常早上起不来,不也是我给你穿。有什么问题?”
“你不是想淋雨,就穿着衣服正常穿着鞋去卫生间打开淋浴就行,怕感冒就开热的,基本上差别不大,如果夏天温度特别高的话,雨水淋在身上就是温的。”
“反正衣服穿了三四天也脏了,鞋子我也给你买了新的,淋湿了也没关系,你基本上淋完喊我一声,我直接拿浴巾给你裹住,然后把湿透的衣服换掉,及时喝姜汤和板蓝根预防就没事了。”
她竟然为她如此荒谬的突如其来的想法也做了一个完整的预案。那种奇怪的碎裂的自尊心,仿佛一瞬间被人接住了。
于是本来觉得荒诞奇异的看法在此刻也显得别具一格。
脚上的触感仿佛还粘滞着,余杭清一步一步走向浴室。做梦般的打开淋浴,刚开始还有些凉。后头便热气腾腾的撒上来,从头上到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然后开始把衣裳打湿,鞋像是个装水的器皿。
她没有正统的淋过一场雨,只是久违的在浓重的升学压力和害怕第二天生病请假,耽误课业之外的小小的淋了一场暖雨。
神明独独恩赐给她的。
一场暖雨。
她没敢淋太久,为了她的游戏体验,浴室里的浴霸灯没开,衣服湿了,就冷冰冰的贴在身上,此刻的天气不算暖和,还带着点深秋的凉,她今日穿了件加绒的棉外套,沉得要命。
突然感觉这游戏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余杭清抬起头向外面喊了一声,“姐姐,我好啦!”
于是听到外套击拉着拖鞋的散漫声音由远及近。在距她一米左右的时候,余杭清猛的拉开门,就被那个厚实暖和的蓝色浴巾完全包裹在一起。
床上已经提前铺了毛毯,又开了电热毯,整一个暖呼呼的。连带着身上的水汽一起,余杭清被塞进喻衍的床榻。
薰衣草香混杂着淡淡的木质香。她的床单被罩应该是刚换的,怎么一点也不爱惜?
身上湿淋淋黏着的衣物被人粗暴的解开,像是在拆一枚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拆下来就随手扔在地上。喻衍头都没抬,只能看到头顶倔强的发旋和披在身侧的长卷发。“赶紧把这些湿衣服/脱了,给你开了电热毯……”(不要卡我审核,只是小孩子想淋雨,感冒快冻死了……)
余杭清就那么愣愣地望着她,望着她脸上急切的神情,望着她在她身上不断动作着的纤长手指。望着她灵巧的手忽然打结似的弄不开一粒纽扣。
喻衍甚至有些懊恼似的咒骂自己最喜欢的品类。“不是,这衬衫是不是有病?这扣子我真服了。”
坐在床上不住打着冷颤,余杭清连牙齿都咯吱咯吱的抖,被子已经被掀开了,上半拉呼呼的,有点冷。
于是只能看到她的发梢在眼前晃呀晃,由着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肆意增长。
脑袋被人拍了一下,似乎到这时候喻衍才想起来以一个稍加年长的身份,将一壶煮的很烫的红糖姜汤放到她面前却又小心翼翼的放在床头柜上,生怕洒出来一点烫到余杭清。
她的爱是粗中有细,是那种平日里瞧不出来什么,可一旦有些许危险,都被她挡在身躯之外的安全。
姜丝水煮的很辣,余杭清在里面淋了多久的雨,喻衍就在外头煮了多久的姜汤。不过红糖也放的重,甜的腻人。
一口闷下去,连眼泪也被啄得烫出来,连带着嗓子眼儿都是发着烧的。
嘴巴被强硬掰开。
余杭清的声音都变得含糊不清,“没事,不……烫的,真的,你信我……”
喻衍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瞧,那双眼珠子转了又转,似乎在检查她的舌头有没有被烫伤。然后便若无其事地松开下巴。“没烫到就好。”
“喝慢了我又不会跑,万一烫伤了喉道怎么办?”
余杭清忍不住问她,“怎么办?”
喻衍很自然似的拍她的脑门她总喜欢这样这儿拍一下那拍一下招,猫逗狗似的讨人嫌,她瞪余杭清一眼,“废话,还能怎么办?你真烫着,我就带你去医院看呗。”
“我总不能现在抠着你的嗓子眼让你吐出来,吐出来有用吗?”
“不是已经烫过了?”
她记得她带着嗔怒的生动俏丽的眉眼,记得她皱起的眉头。记得她琥珀色眼眸里散发出的那种灼热的光,也记得她最后释然般的说出那一句。
“没关系的宝宝。”
“至少你今天想淋雨,我们就淋了雨。”
“只要你还算开心。”
仿佛预示离开这个人,便愈是在梦里见到她,对方也好像对自己十分不舍似的,死死的纠缠着。舍不得离去。
外头雨下得很大,是那种瓢泼大雨,频率又快,夹杂着电闪雷鸣的风声鹤唳。
学校不允许开电热毯,于是蜷缩在薄被里,却心烦意乱的怎么也睡不着,便瞧着那扇风雨飘摇的窗,朝着黄豆大的雨滴重重的锤砸上去,听着雨滴,被反弹落在外沿上的声音。
她如同拥抱一个婴儿那样拥抱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用双臂套着小腿。
“喻衍,下雨了。”
“我好想你。”
却并没有打电话去。
很晚了。
喻衍大概已经睡了。
她不愿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