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的夜色尚寒。

谢苒一坐在阴阳鱼上，立即发觉了脚下的变化。自地底渗出的灵气缓缓流动，探入她的体内，牵引着功法自行运转起来。

在人群中，她仿佛是误入了鱼群的一尾小鱼，周身的气息被其他弟子裹着，融入到了阴阳鱼的走势之中，与太极图一同旋转，上浮。

紫霞功的气息温润绵长，如云如雾。而太虚剑意锋锐纯粹，如金击石。

乘霞与融金本应该针尖麦芒，但在太极广场的气场中，二者并未彼此冲突。

几缕锋锐自紫霞中生出，在阴阳鱼中铺开，剑意被柔和的紫霞包裹，锋锐半敛入云气之中，只余寒芒微现。

一刚一柔，一缓一疾，在太极剑势之中，它们自然地找到了平衡。

而在紫霞深处，露出一点不折的剑意，比世间最刚的剑还韧，在剑意之间，亦又一律不可忽视的霞光，潜藏在剑气边缘，将过剩的锐气淡淡化开。

正如脚下的太极图中的黑白双鱼，双抱双生。

“好机会！”

谢苒精神一振，闭上眼睛，凝下心神，试着跟随功法运行的方向，追寻流过的经络。

可是她能抓住的却只有表象。

灵气从眼前溢出，淡淡的剑意升腾，与周边剑势相和，但谢苒却无法抓住着功法为何从此处流转，又为何在彼处散开的门道。

不待她多看一会，兴致就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她和其他几人已经盘膝坐在太极广场上两刻多钟。

越坐越感觉，身下的石板硌得骨头发痛下，甚至比早高峰地铁上的铁座椅还要硬上许多，还捂不热。

旁边的凝沐好像也开始不安分，谢苒能听到她衣带摩擦地面的声音。

她悄悄把眼睛睁开了一道缝，恰巧与身侧女子对上了目光。

那女子朝她温和一笑：“这么小能来晨课，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摇了摇头：“不过今天的紫气好像来的晚了好多。”

天边还是微微泛蓝，卯正已过，按理来说，平常时候太阳早已升起，可现在，那缕紫色的云霞却迟迟没有出现。

阴阳鱼中的灵气仍在缓缓流转，剑势完美无缺，托着弟子们的气息一起升腾。

谢苒却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半个时辰前天边的那抹浅蓝，现在都在不知不觉间被吞并了，只剩下了黑暗的天色笼罩在天边。

大多数弟子们沉浸在各自的吐纳之中，呼吸此起彼伏。紫霞剑意呼应，云气与锋芒交融。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悄然发生了改变。

雾气升腾，遮天蔽日，万里无云的天空中的星星隐去了身形，只有月亮还挂在天边。

灵气盘旋的速度开始加块，一圈一圈，越来越急，寒风被越来越浓的灵气阻挡在外，隐约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轮廓，将太极广场笼罩在内。

谢苒清晰地察觉到，体内的功法被那股旋转的灵气牵动着，自行加速运转。

内力顺着皮肤升腾，几乎要被阵势牵引着抽离体外。

但是感觉上并不痛苦，就好像手动精炼五行石却忘记点掉了自动以此方案精炼的选项。

她下意识想着要暂停功法的运转。

令谢苒以外的是，哪怕只是一个念头，哪怕她还不知道如何运转心法，甚至从未见过功法书籍，体内运转的内力便戛然而止，隐入了谢苒看不到的地方。

谢苒一愣，睁开了眼。

她偏头，想看看其它弟子的状态。

不远处，那名曾替李炫清整理发冠的黑眼圈少女眉心紧蹙，双目紧闭。

呼吸急促了几分，汗珠从头上低落，努力维持着心法的高速运转。

再往旁边看，凝沐几人依旧端坐原地，虽然神色凝重，但是没有真正被强大的吸引力波及。

就在此时，纯阳宫外。

卓凤鸣抬头望向天际。

他的目光在天边停留很久，眉头皱起又舒展，当下心中有了衡量。

“师兄。”他转身，对身旁一样抬头，望着天边的李忘生喊道。

李忘生始终未言。

晨风吹起他耳边鬓发，抬起手，在袖中暗暗掐算。

片刻后，他微微点头：“走。”

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消失。

太极广场旁的锁岳宫前，清风一荡，李忘生与卓凤鸣的身影同时出现。

下一刻，一道不缓不急的声音落入每一个弟子的耳边。

“稳住心神。”

声音不大却稳如泰山，又如清风拂过，非但没有惊扰到弟子调戏，反而将刚刚极力运转心法的弟子静下心来，压下灵气带起的散乱气流，险些时空的功法顺势落回正轨。

阴阳鱼中产生的扰动也顺势落回。

李忘生的声音再度响起，言语间带着谆谆教诲。

“今日天时有异，紫气自循其道。可顺势而为，心静法行。若感力有不继，便随缘而止”

被压抑许久的天空下忽然裂开了一道极深的裂隙。

最先出现的并非天光，而是紫色。

纯粹而浓郁的紫色烟霞自裂缝中倾泻而下。

裂隙挂在天边，在未褪尽和烟霞在黑夜的映衬下格外醒目。紫气没有被黑暗吞没，沉寂下去，反而挂在天边，把夜色覆盖，一时间，天边只有那抹纯粹的紫色。

那不是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