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节目谢幕，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人声潮落，人群却躁动起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准备离场，拥挤的拥挤，推搡的推搡。

几人起身收起野餐垫上的零食，但他们这地方刚好离出口最近，人群猝不及防地涌来，甘棠还没站稳，不知道被谁一推，几步踉跄，突然就找不着北了。

舞台上的灯光熄灭，眼睛一下适应不了晦暗的光线，视线里剩下一片模糊。

“哎？”甘棠放眼四周，惊觉一转眼自己就找不到俞嘉树了，“俞嘉树！俞嘉树！”

他直觉自己应该没被挤出去多远，但喊了两声，却没得到回应。

“不是吧……”

甘棠自认倒霉地抓了两下头发，忍不住喃喃自语，摸索着从人群的缝隙往印象中的方向挤过去。

“俞嘉树！”

但是人太多了。

刚刚看节目的时候，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挤在前面，显得后面这片空地还挺宽敞，现在一散场，人一窝蜂全涌出来了，摩肩接踵，甘棠几次险些没站稳。

他只好先注意脚下，避免踩到谁的脚，闷头往回赶。

挤了半分钟后，一抬头，他彻底愣住了。

甘棠仰着头往周围看，只觉得格外陌生。他一着急，赶紧寻找舞台，根据舞台找原来的位置。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抱歉抱歉让我先过去！”

“哎呀挤什么啊！”

“别挤了！”

又经历一遍人挤人，他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甘棠长舒一口气，抬起头环顾周遭。

没找见俞嘉树。

连刘祺深跟何叙的影也没见着。

“不能没发现我不见了就走了吧……”甘棠低声自言自语道。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大喊：“俞嘉树！”

“俞——！”

第二声没喊完，从身后伸来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甘棠眼睛一亮：“俞嘉树！”

光线晦暗，他看不太清对方的脸，只觉得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抓得有点紧了。

俞嘉树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手却没再松开。

“你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刚刚被人挤出去了，一转眼就看不见你了。”甘棠说，“我叫你好几声呢，你听见没？”

“这里太乱了，我们先出去。”俞嘉树说。

甘棠点点头：“好！”

两人顺着人流终于从演出场地里出来，周身气温陡然降下来，连带着空气都清新不少。

甘棠深呼吸一口气，看见在不远处等着的刘祺深何叙在跟他招手，往这边走来。

“可找着你了。”何叙笑道。

“别说了，灯一按什么都看不清，眼里都是一个个黑咕隆咚的脑袋。”甘棠说。

“你到底成年没啊，怎么还差点成走失儿童？”刘祺深笑他，“你都不知道俞嘉树发现你不见了吓成啥样了。”

甘棠这才一愣，转头看向身旁的俞嘉树。

他还紧抓着自己的手，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脸色仍然看不清，只是被附近的路灯照得白森森的。

他伸出大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俞嘉树的手背。

“现在看完了，你们打算干嘛去？直接回家吗？”

“回吧，我跟老何得坐俩小时车呢。”刘祺深道，“到家估计得十一点多了。”

“也是。”甘棠应道，“那咱们就下次见吧。”

“下次见！”

“下次见！”

跟两人告了别，甘棠拉着俞嘉树的手，慢悠悠地往欢乐园外面走，大概是借了音乐节的光，沿途支了不少临时小摊，比平时要热闹不少。

甘棠走马观花地看着，毫无征兆地开口道：“俞嘉树，你今天是不是又害怕了？”

“嗯。”俞嘉树应了一声，下意识握紧了手。

甘棠没有立即答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到底要怎么解决。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俞嘉树经历的，比被蛇咬可严重得多，怎么可能不害怕。

其实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没用，时时刻刻能让俞嘉树找到自己，才是最管用的办法。

甘棠叹了口气，决定顺其自然。

“对了，那首歌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啊？”

俞嘉树说：“上辈子你决定不再追我的时候。”

“这么早啊！”甘棠一惊，“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到现在才知道，要不是今天听到你唱，那你不是白学了吗？”

“不算白学。”俞嘉树温声道，“我想唱好，最初不是为了让你知道，而是想给我自己证明，我喜欢你。”

甘棠笑起来：“那你再给我唱一遍，让我听听你有多喜欢我。”

“好。”俞嘉树答应道。

脚底下的鹅卵石磨得光滑，被两边摊车的灯光照得透亮，夏夜晚风拂过，像把远处游乐设施的音乐声也带过来了。

他缓缓开口，轻声唱着：

“是光阴溯洄晨昏

是余生作筹重走一程春

沉默于眼底积雪

化成经年不揭的旧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