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课,我就跑向了家。
我记得,当我在教室里时,外面下了雨。
不过,现在已经停了。
可我还是放不下心。小孩儿他又做了傻事,将自己淋湿了生病了可怎么办啊。
我奋力往前跑着。看着那从乌云的缝隙露出来的金黄天光,我想,每天这么跑来跑去的,我早晚都得拿个田径冠军。当然,我是开玩笑的。别惩罚我。
我一路吸着这被雨水洗刷得异常清冽的空气,肺里装满了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草木的微腥。
不得不说,我是真的很喜欢这雨后的大自然的味道。尤其是这被湿润过的土香,我一闻到它,我就会走不动路,我会变成没有任何杂念的好人,准确的来说,我会变成一棵树。
雨后的小村,喧嚣仿佛被雨水压进了泥土深处,只余下鸟雀的欢鸣在枝头跳跃。
路边的水沟里,水流潺潺,冲刷着鹅卵石。
我终于跑到了家里,推开吱呀作响的红色铁门,穿过院子,轻轻推开里屋的门,推开卧室的门,我看见小雨还在沉睡。
我轻轻走到床边,望了他一会儿,他睡得好安稳,他的睡姿也很乖,简直就是一只白猫啊,脸埋在双臂里,蜷缩着身体。
我又不得不感叹,他的妈妈为什么会不要他呢。
我看了一眼又一眼那张恬静的睡颜,心中稍定,起身再次出了门。
柴火已经用完了,我得趁着日落前捡一些回来。
雨水冲刷过后,沟边,田埂旁散落着不少被风雨折断的枯枝。
虽然已被雨水浸透,拿在手里还沉甸甸的,湿漉漉的,烧起来会格外费劲,冒出呛人的浓烟,但总归是能烧的。
我弯着腰,沿着湿润的沟沿拾捡,将那些长短不一的湿柴拢在一起。
泥土的清新气息包裹着我,远处田野在雨后显得更加绿意盎然,天地间更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茫茫。
各种不知名的鸟儿在树梢、在田野上空清脆地鸣叫着,此起彼伏,燃烧着雨后的生机。
我将捡拾好的湿柴仔细地捆扎起来,沉甸甸的一捆。
我蹲下身,将蛇皮袋垫在肩上,再费力地将那捆湿柴扛上去。
柴禾的冰凉湿气瞬间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皮肤,重量压得我肩膀一沉。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沿着来时的泥泞小路,一步步往回走。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鼻尖是草木的芬芳,耳畔是悦耳的鸟鸣,肩上的重量虽沉,人却轻得很。
推开家门,我正要将柴禾卸下放到厨房檐下晾着,目光却被院子里的景象定住了。
积水未退的院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赤着脚,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水洼里自己的倒影或是水下游动的小虫。
他不知何时醒了,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沾满了泥点,原本干净的白衫也蹭上了几道泥痕。
“哥哥!”
听到开门的声音,小雨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
他咧开嘴,露出灿烂笑容,朝着我跑了过来,小小的脚丫踩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心头一软。
我将柴禾放在地上,上前,没等小雨跑到跟前,便俯身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小家伙的身体带着雨后的凉意和泥土的湿润。
“不要赤脚站在泥水里,会着凉。”我用最温柔的声音,轻轻地提醒他。
我抱着小雨走进里屋,将他放在那张斑驳的红木凳子上。
我转身去厨房,用热水壶里还温着的水兑了些凉水,调好温度,端来一个小木盆放在小雨脚边。
然后,我蹲下身,握住小雨冰凉的脚踝,将他沾满泥浆的小脚丫轻轻放进温水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冰冷的皮肤,小雨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小小的喟叹。
我仔细地帮他搓洗掉脚趾缝里的泥污。
看着那身脏污的衣服,我干脆帮小雨脱了下来,又去自己那翻找出干净的卫衣和一条略长的裤子。
虽然穿在小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像套了个大布袋,袖子和裤腿都挽了好几道,但至少是干爽温暖的。
“开心吗?”
“嗯!”
他说他开心,那我也开心。
我好开心,他说话时在看着我的眼睛。
他终于笑了。
他又变得爱我了。
“你要自己玩一会儿吗?我去做饭了。”
我摸了摸小雨被水汽濡湿的额发,指了指厨房门口那捆湿柴,“柴有点湿,得早点生火烘着。”
小雨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
我安顿好小雨,走进厨房。
我先将那捆湿漉漉的竖柴解开,摊开些放在靠近灶膛的地上,让灶膛的余热和空气能慢慢带走些水汽。
然后开始忙碌。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协声。
我仔细清洗着昨天买来的土豆和白菜,水声哗啦,冲刷着蔬菜上的泥土。
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湿柴起初果然冒出浓重的白烟,噼啪作响,但橘红色的火苗最终还是顽强地跳跃起来,驱散着雨后的湿冷,将小小的厨房烘烤得暖意融融。
我将土豆切成细丝,白菜掰成小块,油在锅里发出滋啦的轻响,蔬菜下锅翻炒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燃烧的烟火气,渐渐弥漫开来。最后,我掰下一小把挂面,看着它们滑入翻滚的水中,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模糊了窗玻璃。
当我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厨房时,目光在院子里搜寻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院子角落,那片在雨后显得格外青翠的杂草丛边,小雨正躺在一个铺开的干净的麻纸袋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草茎,双手枕在脑后,仰着小脸,望着头顶那片被雨水洗刷过的正逐渐透亮的天空。
许久未见的阳光,忽然又恰好穿透了云层的缝隙,温柔地笼罩在他身上,给他小小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眯着眼睛,唇角弯着一个恬静而满足的弧度。
这一幕,猝不及防地撞进我的眼底,我端着碗的手顿住了,心头莫名地悸动了一下,仿佛那束光也同时照进了我的心湖深处。
我轻轻走过去,在小雨腿边的麻纸袋上坐下。
“哥哥…”小雨转过头,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