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一个人睡。”
她话里没有半分虚假,方才那歹人至死都瞪着的双眼总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裴景湛闻言,垂眸扫了眼被她攥紧紧的衣袖,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咱家唤小陶来陪你。”
“不要……”
柳芝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望进了裴景湛眼底:“我想要您陪我,就当做……今日的补偿。”
“嗯?补偿?”裴景湛似不明白她是何意,喉间逸出一声反问,柳芝却向她逼近了一步,身上温软的香气随着呼吸缠来,终是问出憋了一路的疑惑:“今日之事,祖宗其实早就知道了吧?让我去陪世子过节,也是您谋划中的一环,对不对?”
话音落得清晰,字字叩在裴景湛耳朵里,她仰着脸,目光不肯退让半分。直到看见那张玉面观音似的脸上掠过了一丝诧色。
“祖宗不认么?”
见他沉默,柳芝拉过裴景湛微凉的手掌,径直按上了自己心口。衣料下,那颗心脏正有力的跳动着,每一下都仿佛撞在他的掌心之中。
“您可知道,今日那剑尖再近一寸,我就没命了。”柳芝几乎是执拗的望进他瞧不出情绪的眼底,无奈地笑了一下:“祖宗,我不懂你们的权术算计,可是,我也不想被当做谁的棋子。”
她所求向来简单,不过是在这方天地里,得一隅安稳,苟全性命而已。
说到此处,柳芝缓缓松开了他的手,方才触及的暖意骤然抽离,只剩微凉的夜风从指缝间穿过。
她眼底蒙上一层雾气,本就轻细的声音此刻更是浸满了无法掩饰的委屈:“您若讨厌我,我认,可您不该……不该这样算计我,伤了情分不说,若我今日当真不明不白死在那里……”
“不会。”
柳芝的话尚未说完,便被裴景湛骤然打断了。
在听见她说死字那一瞬,在想到女子会就此消失于自己生活时,他的心口竟也会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滞涩来。理智尚未反应,已猛地握住了柳芝纤细的手腕,力道也失了往日的分寸,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另一只手近乎是本能地落在了柳芝发间,指尖穿过她微乱的发丝,安抚的动作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僵硬。
“银甲卫一直在暗处随行,”裴景湛的声音压得极低,贴着柳芝耳畔,像是在同她解释:“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那万一呢!”柳芝将脸埋在他衣襟间,声音闷闷的。
环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许。
“没有万一。”裴景湛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笃定,如同许下誓言一般:“若真有意外,咱家这条命,赔给你。”
“谁要你的命了。”柳芝抬手便捂了裴景湛的嘴,轻轻“呸”了一声。随后二人同回了弈心院,那股无处不在的梅子香气,竟奇异地抚平了柳芝紧绷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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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湛沐浴妥当回到内室,便见榻上的少女已将自己裹进了被褥之中,只露出半张小脸,那双眸子在烛火下亮得灼人,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轻叹一声在榻边坐下,伸手替柳芝拢了拢被角,只说道:“歇下吧。”随后在外侧铺开了另一床被褥,才拂袖熄了烛火,和衣躺下。
听着身旁传来的呼吸声,柳芝睁着眼,那生死一线的惊悸退去后,心底却窜动起了一股无名的亢奋来,毫无睡意。
她侧过头,目光在黑暗中描摹着裴景湛近在咫尺的轮廓,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轻唤了一声:“祖宗,睡了没?”
室内雅雀无声。
她屏着气,像只谨慎的猫儿般朝着裴景湛的身边一寸一寸的挪近,直到能感觉到来自他身体的热意,柳芝才小心翼翼将手探进他的被褥中,指尖摸索了片刻,终于勾住了那人的一根手指。
可就在皮肉相接的瞬间,他却瑟缩了一下。
柳芝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被当场撞破的窘迫涌了上来,脸颊隐隐发烫,语气里也带了些心虚:“祖宗,你还没睡呢?”
黑暗中静默了片刻。
“没。”裴景湛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却也没甩开她,只问道:“你睡不着?”
柳芝轻轻“嗯”了一声,方才还只勾着他指尖的手此刻已悄然钻入了他宽大的掌心,温温软软地贴合在一处。她又朝他挨近了些,温热的吐息似有若无地拂过他颈畔裸露的皮肤,小声问道:“我送您的荷包,喜欢吗?”
那气息里带着少女特有的甜香,掠过之处皆起了一阵细微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