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魏昭霆一顿。

他又该如何启齿？告诉她自己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在柳宅门口安插了眼线打探她的行踪。柳芝前脚出城，消息后脚便递进了定远侯府？

他只能说这是巧合。

二人各怀心事，谁也不敢把真相宣之于口。

柳芝他们的马被伤了腿脚，当她告知了魏昭霆自己要去晋城后，魏昭霆便将自己的马让给了她。奈何马儿认主，魏昭霆只得亲自为她牵行一段，两人走在队伍最后，柳芝望着前面那个默默牵马的身影，心绪忽然有些松动。

或许是方才与生死打了个照面，此刻再想起从前的恩怨，竟觉没那么重了。

于是她望着那道背影，唤了声：“世子。”

“不舒服么？”魏昭霆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关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柳芝摇了摇头，自己翻身下了马，与魏昭霆并排走着。

“实不相瞒，从前我对你有些看法，待你也不太友善。”她偏过头，郑重地道了一句：“对不住了。”

魏昭霆闻言一怔，似是有些意外，迟疑了一瞬才小心问道：“可是我做过什么，惹得柳姑娘不快了？”

“唔……既然你问了，那我可真说了。”既已放下，便该坦诚，柳芝扬着脑袋问他道：“世子可还记得去年年初，在十里香酒楼与友人相聚的那日？”

“十里香……”魏昭霆蹙眉沉吟，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可那日他喝得酩酊大醉，现在想起很是模糊。

柳芝瞧着他这副模样，了然笑笑：“我就知道你贵人多忘事。”说罢她话锋一转，将脚下小石子踢得滚远：“我可是记了许久。”

“你可还记得，那日在楼内，你们打过一个小跑堂的？”柳芝抬眼望向他，神情认真了几分。

提起这个，魏昭霆倒有了些许印象，那日他心情不好，酒后被个冒失的小厮冲撞了一下，似乎……是踹了人一脚？他按了按眉心，实在记不真切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迟疑着应道，旋即看向柳芝：“柳姑娘与那跑堂的认识？”

柳芝望着他，轻轻一笑。

“何止认识。”

“你们打的那人，就是我呀。不得不说，你们下手真重，我这右腿养了许久才好，险些废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可落在魏昭霆耳中，却如惊雷炸响。他猛地顿住脚步，神色从茫然渐渐转为不可置信，开口时竟有些结巴：“是……是你？那，那不是个小厮么？”

“那时我初来盛京，为了讨个营生，出门在外只得女扮男装。”柳芝说着，灵巧一笑：“怎么样，是不是以假乱真到连世子你的眼睛都骗过了？你可不知，那时我往脸上抹了多少灶底灰呢。”

她以近乎玩笑的口吻说起往事，魏昭霆却只觉得心底一点点沉了下去。

此刻他才明白，初次相见时她的惧怕和慌乱从何而来，为何相识许久，她始终对自己敬而远之，总是在划清界限，总是在告诉他，他们之间并无男女之情。

魏昭霆总以为，御景阁中才是他们的初见，也总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诚心，终有一日能打动她，哪怕婚后慢慢相处也好。却不想，原来从一开始就已经错过了她。

试问哪个姑娘，会对一个曾经对自己拳脚相向之人动心呢？

他心中五味杂陈，是愧疚，是挫败，甚至没了脸面再面对她。沉默良久，开口却只涩然道出一声“对不住”来。

柳芝却释然的拍了拍他的胳膊，反倒安抚起他来：“没事，都已经过去了，往日不肯与你坦白，是我心里也怀着对你的怨愤没有放下，可今日你救我一命，这事，便扯平了。”

“对不住……”

魏昭霆此刻除了反复说着这句话，竟不知还能说什么，只是忽然听柳芝说他们之间扯平了，他却怔了一怔，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曾，不曾。”

还有云来寺中，他眼睁睁看着她身陷险境却无力相救，若当真两不相欠了，他们之间，便再没了任何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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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之前，魏昭霆将柳芝平安的送到了晋城，在柳芝的坚持下，他们一队人马带着小秋和小春折返回了盛京。柳芝身上带着盘缠，就蹲在城门口的守城士兵旁，用狐毛披风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她一夜未眠，再加上寒风一吹，眼皮沉得几乎就要撑不开了。

“姑娘，蹲在这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