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上回出金凉城,离得太远,没看清。这回得好好瞧瞧。”
“唉,哥几个。”说话的兵士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我可听说了,她离开西康前,和一个战俘……哎嘿嘿嘿嘿……”
“瞎嘿嘿什么?怎么了?”
“听人说,西康公主将一个战俘拉到房里,待了好一阵,等那战俘出来,满身香气,你说说二人能怎样?”
“嗷,嘿嘿嘿嘿……”
“妈的,还没嫁过来就饿成这样,以后进了王宫,咱们陛下能受得了吗?”
“受得了受不了,咱可不知道。但这福气,也就陛下享得了。咱们啊,也就呵呵酒、吃吃肉得了。”
“哈哈哈哈……”
几个人说着说着,忽然哄笑起来。笑声混在酒气里,在夜风中飘散。
另一边,严修明说完了祝酒的话,转头看向康缇:“公主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康缇没说话,她迈开步子,朝那几个笑得最欢的兵士走去。
严修明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跟过去,却被周兆安轻轻拽住袖子。他回头看了一眼王长利,王长利立马会意,使唤了两名护卫,跟在康缇后面。
这些人都见识过康缇的本事,鞭抽西康王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一旦闹起来,不分时候、不分场合,谁知道她下一瞬要做什么。因此大家与她在一处时,时时刻刻保持距离,生怕出了什么事,挨着自己,说不清楚。
康缇走到那群兵士跟前,带着微微的压迫敢,令他们一动都不敢动。
“给我也让个地儿呗。”她道。
几个大男人赶紧挨在一处,将一整张条凳都让了出来。康缇就在他们错愕谨慎的目光中,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两名护卫立在她身后,像是两个门神,一动不动。远处几桌的兵士早已停下说笑,纷纷朝这边张望。
康缇歪着头,笑盈盈地说:“方才就听你们这笑得最大声,聊什么呢?”
那几个兵士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手足无措地低下头,或是往一旁看去,尽量避开康缇的目光。众人心说,这西康公主是长了顺风耳了,这么多人,那么闹腾,就几句玩笑话,她就听见了。真是邪门。
其实,康缇一句也没听清,但常年沉默的她,除了察言,更会观色。加上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还有油腻的笑声,只消瞥一眼,她就知道。
眼下她坐在这,倒是要听听,这些兵鲁子会怎么说道她。
“怎么?我来了,你们倒是不说了?”
几名兵士身子僵直,脸红一阵白一阵,又青一阵的。
终于,有个大小眼的兵士受不住康缇那微压的目光,站起来回话:“回公主,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也就咱们几个随便说说,也不是什么金玉之言。”
“哦?说来听听啊。”
“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和事,怕公主听了笑话。”
“怎么,你们能笑,我就不能笑?”
“呃……”
大小眼哑口了,一旁一个大胖子连忙帮腔:“呵呵……咱们都是醉酒浑说的。这不,刚说完就忘了。”
其他几人也附和道:“对对,都忘了。”
“忘了?”康缇斜着眼睛,扫了眼众人,嘴角噙着邪魅的笑,“不急,今日我在这陪着,你们慢慢想,好好想,方才到底说了什么。”
“这……”
见西康公主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几人左右为难,相互挤眉弄眼。半晌,那个大小眼又哈着腰,讪讪地说:“公主莫怪,其实……其实……咱几个……就是觉得公主您……好看,就……咱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咱见过好看的,也就是兴安城中开酒肆的赵家娘子,冒昧将您比了她去,实在是……请公主恕罪啊。”
“那是我好看,还是赵家娘子好看?”
“自然是您了。”
“好、好、好!”
康缇朗声说了三个“好”,一声比一声重,像鼓槌一样,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口,敲得人心里发毛。尤其这一桌兵士,脸上的笑僵在那里,比哭还难看。
“你们去西康接我,这一趟着实辛苦。今日我来了,能让你们笑上一笑,也算我慰劳大家了。今日我就坐在这,你们且看吧。”
她端坐在条凳上,睫毛微微垂下,像一尊冷面石像,不怒自威:“记得要笑哦,就像方才那样,笑得越大声,越开怀才好。”
“啊?”
桌前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而周围几桌,有人伸长脖子张望,有人交头接耳,都感受到了这份压抑。
“笑啊!”
康缇忽然一掌拍在桌子上:“给我笑!”
她的声音格外刺耳,四座乍惊。那几个兵士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像是被什么东西弹起来的,纷纷咧开嘴。
“唉,呵呵呵呵呵……”
他们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比哭还难听。
“大点声!”
几人赶紧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拔高了一截。
“啊哈哈哈啊——”
康缇觉得还是不够,她忽然站起身,对所有兵士喊道:“都给我笑!”
于是,几百号人像被什么东西驱赶着,纷纷咧开嘴。
“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一群人笑得尴尬,笑得压抑,好似受到惊吓的大鹅。而这些刺耳的笑声,硬是将一片欢场变为了鹅圈子。
这下康缇满意了。
她像一个礼官,尽管勿入了鹅圈,却依旧郑重其事。她脸上是昂扬的笑容,目光扫过鹅头鹅脑的人群,拿起桌子上不知是谁的半碗酒,高高举过头顶。
“诸位一路辛苦,我敬大家。”
说罢,她仰头将那半碗酒一饮而尽。再回过头时,脸上的笑容鬼魅而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