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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凉州这些日子,严修明一直忙着公事,还没抽出空去叔父家探亲。
早年父亲严定山曾为凉州都护,叔父亦在此为官。后来父亲进入中枢,叔父便一人驻守此地。严家败落那几年,叔父仍苦苦撑着,直至最后死在任上,家眷便留在了凉州。
如今叔父家中,除了婶婶,还有堂妹堂弟。算算日子,堂妹该到了待嫁的年纪,堂弟应当还在念书。
这日,严修明起了个大早,带了些绸缎、金银、点心和好些杂七杂八的礼物,乘车往叔父家的宅子去了。
叔父的宅子早早从都护府搬去了城东,那里有一棵大槐树,严修明还记得有个老汉常年在槐树下摆摊卖瓜,那瓜特别甜。
以前,他与严广打架,谁输了,便要从府邸跑去城东头,买了这瓜赔给对方。
严修明掀开车帘,向东边望去,心想一会儿路过时,若是见着老汉还在,就买两个瓜捎带去婶婶家。可转念间又想起来,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老汉怕是早已故去,若还能遇见,岂不是见鬼了?
“呵。”严修明自嘲地笑了下,随即放下车帘,心中顿感怅然。
光阴太快了,倏尔就让一个孩童变成男人。
他是,严广也是。只是不晓得严广还记不记得那个卖瓜老汉。
人有时候禁不住念叨。
一念,就见着了。
严修明到了婶婶家,恰逢严广也在。原是凉州的梨花开了,漫山遍野如雪,他便奔着这景致来的,顺道在婶婶家住几日,也省了住店的盘缠。
真是个惊喜。
严修明陪着婶婶和堂弟堂妹,聊了大半天,回去的时候,严广特意跟着,要送他。
两人乘上马车,往刺史府去。
严广在车里,上下打量着严修明:“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西康公主啊,是不是个疯子?”
严修明听见有人提及康缇,心里咯噔一下,犹犹豫豫道:“什么疯子,都是浑说的,她就是性子烈了些。”
“好啊,好啊。”严广道,“女人性子烈一些才好,这才有滋味呢。”
严修明抬脚踹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你何时学得那登徒浪子的样子?”
“唉,我可听说了。”严广笑嘻嘻地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这位公主长得极美?可是真的。”
“嗯。”
“她长啥样啊?”
严修明正要开口答话,脑子里却先印出了康缇的面庞。
她微笑时戏谑的样子、她生气时挑着半边眉毛的样子、她踮起脚尖吻他时的样子……一时间,康缇的模样充斥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脸忽然就红了。
严广没在意,以为是春深了,严修明热得慌,便又问了一遍:“到底长啥样?是不是和传闻中一样,美艳绝伦?”
严修明抬眼,喉结生涩地滚动了一下。
“她就是……”
糟了,他居然想不出一个词来形容康缇。
这可把严广急坏了。
“唉,修明,要不你带我去看看?”
“我怎么带你?”
“怎么不能带?”严广道,“我本就是你家仆人,跟着你回去便是。到时候你去见公主,我就跟在你后面,看上一眼就成。”
严修明有些为难。
若论寻常,这要求并不过分。只是,眼下康缇压根不见他,他又无法将原因解释给严广听。
严广这个人,走南闯北、大大咧咧。不给他说明白,他是不会往深了想的,更不会察觉对方是否有难处。
他只当严修明像从前一样,故意调理他,捉弄他,便软磨硬泡起来。
“修明,哥有个秘密,哥曾经和一个西康女子有过一段缘分。此番见公主,便是向她求个信儿。”
“修明,哥身有顽疾,快要不行了,见了西康公主才能好。”
“修明,哥给你劈个叉吧。”
……
严修明翻了他好几个白眼,眼睛都酸了。
被逼无奈,他只能答应了。反正带严广回去一趟便是,见不着也怪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