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严修明大步跨出公廨,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蹄声在夜色中炸开。他带着三百精锐,和一颗迫不及待的心,朝深山里疾驰而去。
*
夜已深,马家寨却比往日多了几分警觉。寨墙上的火把添了新油,照得四周亮如白昼,巡夜的兵士往来不绝,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窦骁没有睡。她坐在桌案前,面前乱七八糟摊着几本书,一本都看不进去。油灯搁在案角,火苗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
外间,赵金科立在门口,手按刀柄,面色沉凝。几个裨将也分坐两侧,谁都没有回去歇息。
白天的信使虽然被打发走了,可谁都知道,官府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亥时刚过,寨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赵金科出去查看,不多时便押着一个人进来。那人身量颇高,肩背展阔,即便头上蒙着黑布,双手反绑,被两个兵士一左一右架着,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挺拔。两名兵士一起推了他一把,他也能稳稳走到堂中。
窦骁没有起身,只抬眼看过去:“怎么又来了?”
堂中这高个子不慌不忙道:“在下左卫将军王长利麾下校尉,奉命前来接西康公主回城。”
窦骁不耐烦地说:“不是都说了么,人不在这儿。”
“我家大人打听过,”高个子校尉道,“公主确实在贵寨之中。许是寨子里人多,公主混进来了,将军一时不察也是有的。烦请将军行个方便,让我们搜上一搜。若真无人,我们也好回去交差。”
窦骁冷笑一声:“你说搜就搜?”
高个子校尉不卑不亢道:“将军若肯行个方便,我们只派十个人,粗略找找便罢。若不肯……”他顿了顿,“只怕上面还是要派人来的,到时候就不止十个了。”
窦骁的眼睛微微眯起:“此话何意?”
“将军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堂中的气氛骤然紧绷。
赵金科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几个裨将也纷纷站起。窦骁却纹丝不动,只盯着那人,一字一句道:“你们敢动马家寨,山东的顺义军不会坐视不管。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高个子校尉点点头:“是啊,对谁都不好。所以将军还是配合些的好。否则一旦闹到两败俱伤,只怕是马家寨先撑不住。”
窦骁沉默了片刻。油灯的火苗跳了一跳,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是商量,也不知斗智,而是比谁更能沉得住气。
半晌,窦骁才缓缓开口:“你这么说,我没法配合。”她摆了摆手,示意兵士将人带下去,“送客!”
两个兵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那高个子校尉的胳膊,不由分说便往下拖。
就在这时,高个子校尉双臂忽然一抖,绳索竟脱落下来,誊出两只手顺势扯下头上的黑布,连着绳索,朝左边兵士的脸上一甩。再趁其分神之时,他反手一探,拔出那兵士腰间的佩刀。
寒光一闪,刀锋直取窦骁。
窦骁反应极快,身子往后一仰,连人带椅滑出数尺。刀锋贴着她的鼻尖掠过,削下几缕碎发。她脚下一蹬,借力跃起,顺手从壁上摘下双戟,手腕一抖,两柄短戟交错劈出。
高个子校尉不退反进,举刀格挡。刀戟相撞,“铿”的一声,火星四溅。
两人近身缠斗,刀光戟影翻飞,从堂中打到阶前,一时间竟分不出高下。
赵金科拔刀想上,却被这人一记横扫逼退,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窦骁边打边退,侧头对赵金科低声道:“后院有批旧甲,你去搬出来,别让生人摸去了。”
赵金科一愣,后院哪有什么旧甲?再一想,这人冲着西康公主来的,而西康公主就住在后院。
他一下子会意了,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人,把腿退出正堂,往后院跑去。
后院厢房里,康缇早已被前院的动静惊醒。她披衣起身,刚要推门出去查看,正撞上匆匆赶来的赵金科。
“公主,官府来人了。”赵金科压低声音道,“主帅在前面支应着,命我等带您去躲一躲!”
康缇问道:“窦骁和官府的人打起来了?”
“是,快走吧,安顿好您,我就去帮主帅。”赵金科说着,伸手便要拉她。
康缇一晃身子,从他臂下钻过,二话不说,提起裙角便往前院跑去。赵金科只得在后头紧追。
康缇跑到前院,只见火把通明,兵士们持刀握枪,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半圆,将场中两人死死封在中间。
她拨开挡在身前的兵士,挤了进去,抬眼一望。
一个白色身影,像一道平地而起的龙卷风,在重重围困中,横冲直撞。明明是以寡敌众,却硬生生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而这龙卷风不是别人,正是严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