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快叫郎中!”她冲赵金科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窦骁受伤了!”
赵金科朝身后的兵士吼道:“去请郭先生!快去!”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个声音道:“郭先生昨日进城采买药材去了,还没回来。”
康缇急得眼眶发红,转头看向周围那些兵士:“你们谁会治?谁会?”
没人敢应声。
“我会!”
严修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康缇回过头,瞪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怨怼,像一头护崽的母兽。
“你不行,你不能碰她!”她下意识将窦骁抱得更紧。
窦骁那脱臼的胳膊被这一勒,疼得浑身一颤,忍不住“啊”了一声,额上的汗珠又沁了出来。
赵金科看在眼里,急得直跺脚,转头问严修明:“你当真能治?”
严修明早年随父亲在军中操练,刀枪无眼,脱臼折骨是常事。父亲为使他少受罪,亲自学了接骨正位之法,不待郎中来医,自己就上手帮他接骨。
后来,严父将这手艺教给严修明,他独自带兵,营中伤卒多了,他便常替兵士接骨,十几年下来,一双手上不知接回多少条胳膊。
此刻他看着赵金科,只淡淡地说道:“我说能治,自然能治。”
“罢了,事急从权。”赵金科一挥手,命兵士松开严修明,又冷冷地补了一句,“你若是敢耍花招,休想走出马家寨。”
严修明白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跟反贼耍花招?他还真不屑。
严修明到窦骁身侧,单膝点地,一只手还没搭上她的胳膊,就被康缇一把推开。
“我说了,你不能碰她!”她吼道。
严修明还耐着性子,柔声道:“你护着她,我信你自有道理。我愿帮你,你也该信我。”
“滚!”
康缇说什么也不许。
倒是窦骁自己撑不住了。她疼得嘴唇都发了紫,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要不……让他试试?”
“不行!”康缇一口回绝,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她双手托着窦骁的腰,要扶她起来。嘴里还自顾自地念叨起来:“我送你回屋歇着,再让赵将军派人去寻郎中来。他不能碰你,绝对不能碰……”
众人面上看着,当她心疼窦骁,且心疼过了头,连自己人都信不着。唯有康缇自己心里清楚,心疼归心疼,却不及幽暗处那点酸涩。一想到严修明为窦骁正骨,两人挨在一处,她便觉得浑身刺痛。
严修明是她的,窦骁也是她的。
但他俩不能挨着一点。
赵金科看不下去了。他一挥手,两个兵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康缇的胳膊,硬生生将她从窦骁身边拖开。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康缇拼命挣扎,双臂不停地扑腾,像一只被捉住的蝶,“不许碰她!不许!”
严修明跪在原地,看着康缇这副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不明白她为何这样,只当她不信任自己会为窦骁治伤,心里又急又恼。
这一路上他护着她、顺着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她竟还是不信他?
“哼,我能证明给她看。”严修明心中暗道。
他不再犹豫,转身扶起窦骁的右臂。手握住腕骨,一推一送,“咔”的一声爆响,骨节瞬间归槽。
窦骁疼得浑身一抖,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种伤,接上就不疼了。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右臂虽仍有些酸胀,却已能微微活动。
可康缇像是被这一声脆响击溃了。
她猛地挣开兵士的手,踉跄着扑到窦骁身边,捧起她的右臂,用袖口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她的动作又急又重,搞得窦骁都有些害怕。
“那个,我……好了。”她弱弱地说。
可康缇就像听不见似的,发了疯地擦拭。
赵金科担心康缇这般折腾,再把窦骁的胳膊碰出个好歹来,要上前拉开她,严修明已抢先一步。
他从身后环住她,将她托起来,双臂收拢,铁箍一般,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康缇拼命扭动,拳打脚踢,哭喊声尖利刺耳。可严修明纹丝不动,只将双唇抵在她脸颊,一遍遍温声哄着:“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别怕……”
不知过了多久,康缇的哭喊声渐渐低了下去,整个人软下来,瘫在他怀里,泪水珠串般滚落。
严修明将她搂得更紧,顺势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鼻尖抵着她颈侧的碎发,胸腔里跳了一夜的心,这才慢慢平复下来。
西康公主和大雍使臣,这两个人,就这么贴着,自然而然。
浑然不觉四下的目光已变了味道。